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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阿瑜今日聽得成言的這番話,她的心似是撇去了薄涼,泛起了波瀾,為之一熱。
她讓他不要把姿態放得太輕了,可陷入情障中的人,又怎么會聽?他拿著真心,捧在手上呈給她,至于她要不要接受,他不逼也不問,靜靜地等著,等著能有一日,結出釋果。
叔父之言,猶如悔言,他默聲念道,為而所求,為其必有果,若無果顧其求,不必強求。
“是我偏狹了,每個人的境遇都是不同的,父皇能被陸貴妃挑撥,大抵還是因為他不夠相信母后。他寧可信陸貴妃那個毒婦,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結發妻子。”太子起身,背對著兩人而立。
見之,阿瑜心里也存了不痛快,宮廷中的事,誰又能說的準,皇帝本就不是良善之人,他連自己的同胞手足都能殘忍謀害,更別說是與他無血親關系的元德皇后。
元德皇后在世時,素有賢后之名,而圣上也有情深之態,可在她看來,縱然帝后鴻案相莊,結為伉儷,可圣上也選了秀女,后宮中的那些女子,一批一批的入內,圣上也沒為了皇后空置六宮。
如此一來,怕是圣上都以為自己獨愛元德皇后,但假的終究是假的,兩人的感情,介入了含著歹心之人,歹心之人利用圣上多疑,離間了帝后,隨即勢如破竹,得償所愿。
不過,她倒是不想再聽皇帝的破事了,成言不是說元德皇后的崩逝與父王有所牽扯嗎?那怎么不同太子言道,太子如今已然沉浸在悲慟中了,他忘了這回事,可她卻還沒忘。
阿瑜望著太子的背影,那背影顯得萬分落寞,可她如今只想知道其中隱含著的事,她側身瞥了成言一眼,霎時有些沉不住氣,她如是問道:“那此事為何與父王有了干系?”
話音一落,成言瞧見她面上帶著急色,不免暗嘆了一聲,他如實道來:“帝后嫌隙間生,再經陸貴妃挑撥,圣上便以為元德皇后心里藏著別人,怒不可遏,更何況,陸貴妃手上還有元德皇后通予端王的書信,那封書信還沒被送去澧州,就被陸貴妃攔了下來,她就此呈給了圣上。”
“那宮女稱,陸貴妃怕辱了圣上的顏面,也就不敢私拆那封書信,故而,她也不知道那封書信里頭寫了些什么,不過后來,陸貴妃見圣上看了書信后,那雙目赤紅的模樣,顯然是動了大怒。”
“也是有了那封信,圣上才讓張太醫拿毒藥給陸貴妃,而陸貴妃起初還惶惶不安,后來她猜測或許是元德皇后背叛了圣上,才讓圣上不管不顧,非要斷了枕邊人的性命。”
第136章 柔情百轉
踏出東宮的那一刻,似有微風拂過,沁涼的細風吹散了壓在心頭的煩躁,若依了成言的推斷,圣上是在元德皇后崩逝后,下放了京都的官員,還讓他們在澧州任職。
而端王謀逆案牽扯到的官員,又大多是長居在澧州的官員,而下放的那些官員不僅沒被牽連,還有不少官員就此升遷。
這不得不讓人懷疑其中的貓膩,若非如此,圣上常年并不過問澧州之事,還讓端王無詔不得入京,偏偏在元德皇后故去后,不露聲色地往澧州放了些不起眼的官員。
而當年端王府的如數罪名,是由澧州地方官員層層上奏,呈到了天子手中,天子聞事后,下令讓澧州巡撫徹查,可那澧州巡撫卻是曾經天子下放的官員。
劉槧,阿瑜暗念道,她想起父王死的那一日,劉槧那副丑惡嘴臉,狼子野心,忘恩負義。
在端王還是皇子的時候,劉槧還是個一貧如洗的書生,端王與當今圣上于白鷺書院結識了劉槧,端王曾見劉槧日子過得艱難,明里暗里還幫了他幾回。
如此說來,劉槧也算是端王的舊識,當年他到澧州上任,端王把他當作舊友,對他多有照看,可后來,不知為何,二人翻了臉,劉槧在澧州當好他的巡撫,而端王提起他時,便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莫非劉槧與父王不睦,是因他知道父王遲早都會喪命,便早早地疏離父王,他根本就不想與父王交好,生怕會惹得帝王猜忌,這才與父王翻了臉。
父王向來平易近人,不拘禮節,阿瑜從來都沒有聽過父王能和誰吵成紅臉,那會兒,他與劉槧翻臉后,父王似有所憂,之后還命人準備重禮,送到劉槧府上,可人還沒入府,便被劉槧三言兩語說走了。
因之,端王好歹是個親王,就算再重視舊友,也沒再與劉槧往來了,后來,端王府生出禍亂,劉槧落井下石,徹查此案之時,不懷好意,用那莫名出現在端王書房中的密信,直接給端王定了罪。
如今想來,當年劉槧被下放澧州,假若不是帶著皇命,他怎么會那么囂張,他去澧州任職,不為其他,只為除去父王。父王把圣上當作胞兄,可圣上處心積慮,用了幾年的功夫布局,定了父王的罪。
帝后生其嫌隙,元德皇后為何要給父王去信,而那信中究竟是寫了些什么,讓圣上煞費苦心害了父王的性命。父王對其一無所知,始終對圣上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可還是逃不過帝王的猜忌,真是可笑。
猜忌由來,僅僅是一封書信。
陸貴妃覺得那封書信是元德皇后與父王私相授受的證據,可阿瑜并不相信父王會與元德皇后牽扯,她信父王的私德,是絕對做不出覬覦他人妻子的事,更何況,依著父王的為人,他怎么都不可能與自己的皇嫂有私情。
那封信里頭,究竟寫了些什么,能讓圣上大怒,并狠下心腸來毒殺元德皇后,就連同胞弟弟都不放過。
不安的情緒纏繞著阿瑜,她靜靜地站在東宮前面的石階上,眼中茫然。
成言甫一出東宮,遠遠地瞧見阿瑜愣愣地站在那處,面對著馬車,卻遲遲不見邁步,他似有所覺,不免有些心疼,方才他說的那些,他知道她無法接受,可瞞著也是不成的,如今他已知曉,一而再再而三的相瞞,總以為是為了她好,實則并不見得。
他闊步向前,走到她的跟前立著,見她發怔的模樣,來不及想些旁的,這會兒,他只想抱住眼前的人,讓她明白,無需擔心,也無需害怕,一切都有他在。
待佳人入懷,成言能察覺到懷中之人似是僵著身子,他垂首看著她,見她睜大眼睛,傻傻地瞪著他,見之,他唇角一勾,帶著輕笑,一言不發地壓著她的頭,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懷中之人反應過來,稍有掙扎,成言安撫著,他言辭中帶著柔意說道:“我不會讓你等太久,再過幾日,我會讓你如愿的。方才我在太子那兒,說的那些,你聽聽便是,那些事,還不值得你心煩。”
“腌臢之事,我怕會污了你的耳,前世沒同你說,是不想讓你憂慮,如今,我知道錯了,我不該瞞著你的。”叔父的見解,的的確確有些道理,長輩之言,雖逆耳卻有用。
剛不可及,柔不可守。于佳人跟前,他明白了剛柔并濟,該知錯的時候,便要說出來,不然,她怎么會知道汝真心知錯與否。
聞言,阿瑜掙扎的舉動,似是一頓,她竟然從成言的口中聽到了認錯之言。
成言出身甚好,自小便是成國公府中的世子,而成國公并不耽于女色,后院甚是清靜,府中子嗣除了成蕓是庶出以外,其余皆是嫡出。
成國公看重他,并沒有把他放在楊氏身邊養著,反而是養在了自己的身邊,嚴父慈母,楊氏越心疼兒子,成國公便對他越嚴厲,往后執掌成國公府的人,萬不能有婦人之仁。
成言不失所望,學識謀略足以擔得起偌大的成國公府的重任,可成國公教會了他如何做好成國公府的世子,卻沒教過他如何去喜歡一個女子,如何去待她。
如今,前世的教訓,讓他跌了跟頭,悔之晚矣。這一世,醒來之際,他已經開始慢慢得摸索,摸索著怎樣與心愛的女子相處,認錯于他而言,并無所礙。
他只恨自己不能早點明白這個道理,前世的他,都沒有機會在喜歡的人面前知悔知錯,如今,他能站在她跟前,述說他的悔意,這是老天爺可憐他,他怎愿錯失。
阿瑜不知他是如何想的,她面帶異色,無意間掃過成言眸中的誠然,她想起前世成言與她的種種,她剛入他的后院,他渾身都透著疏離,二人的頭一夜,還是她主動纏上去的。
當時,她在成國公府為奴為婢,因著渾身的傲骨,沒少被府上的丫鬟欺負,她也漸漸的明白了在端王府獲罪的那一日,她的身份不再是端王府的郡主,而是成國公府一個小小的丫鬟。
身份低賤的丫鬟,不該有驕矜的性子,也不能有癡心妄想的心思。她處在丫鬟所居的后罩院中,日復一日地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她渾身的傲骨,一節一節地被敲碎。
府上的主子開口讓她去侍奉世子,她不得不從,畢竟一旦主子動怒,想要一個丫鬟的性命,不過是手到擒來,而待她受命入了世子的后院,世子卻對她不冷不熱,就好像是把她當成了一個物件,放在院中,不問也不用。
但她到底是以著通房的身份入他的后院,國公夫人見他不近女色,甚是著急,如此一來,受苦的還是她,她為了能讓自己在府上好過一些,主動纏著他,求他垂憐。
那一夜,其實阿瑜并不想回想起來,她唾棄自己的卑賤,也唾棄自己淪為了暖床的物件,盡管如此,她還是得去取悅成言,去求成言收下她。
當時,成言見她出現在帳中,面容上的驚愕一閃而過,她趁著那一瞬,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攀上了他,順勢把他拉入了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