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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期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步入正堂,候在一側(cè),怎么都不忍打攪主子小憩。
還沒過多久,成言驟然睜眼,斜目而視,定定地看著慶期,似是還沒回過神來,待過了少頃,他緩緩起身,對著慶期吩咐道:“去叩門,等人醒了,讓慶林通傳一聲,巳時一刻,畔江樓,趙闕相約。”
慶期怔怔地看著成言眼眸中的血絲,待他話音一落,正準(zhǔn)備按吩咐去辦,可剛踏出一步,冒死相勸:“主子,如今離巳時一刻還有兩個時辰,您一夜未眠,還是回房內(nèi)歇息一會罷。”
他頂著灼灼的目光,繼而說道:“若您不養(yǎng)好身子,拖著病體,忙上忙下,遲早有一日,身子會垮了去,到了那個時候。瑜姑娘和小公子,可就無人撐腰了。”
話畢,慶期轉(zhuǎn)身離開,主子沒說話,但也沒懲治他,也不知道主子聽沒聽進去,他大著膽子,斗膽進言,他實在怕主子被病體所累,傷了身子。
待慶期離開后,成言眸色凌厲,而后斂了去,暗嘆了一聲,起身離開了正堂。
過了一個時辰后,成言入府外的馬車,在馬車中等著另一府宅中的人出來。
與趙闕一見,約在了畔江樓,雖然畔江樓是他的私產(chǎn),可到底是在京都中,還需謹慎為妙。
而他也不可能放任阿瑜僅僅帶著霽之與趙闕見面,失而復(fù)得之心緒,纏著他,繞著他,他甚是怕如今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場夢,待美夢破碎,他又有何可以寄托。
待成言在馬車中閉目養(yǎng)神之時,一雙素手掀開了錦簾,成言睜開眸子,直直地看著前頭。
阿瑜與成言對視上,她稍有怔仲,見到成言的那一瞬間,她本來想轉(zhuǎn)身踩著杌凳而下,再尋一輛馬車,避著成言便是。可懷中的舟舟,偏偏開口喚了一聲:“肅肅。”
第129章 有意無意
阿瑜帶著舟舟入了馬車,舟舟軟聲軟氣喚得那聲肅肅,打破了二人對視的僵態(tài),見之,她無聲斂了斂神,帶著舟舟坐得離成言遠遠的,可一輛馬車,就算坐的再遠,也宛如咫尺。
成言剛想出言說上兩句,可就見錦簾掀起,李霽之從車轅那處貫入。
他瞧見成言的那一瞬,也驟感驚疑,他從慶林和林卲口中得知,眼前的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成國公府世子,太子殿下手下的紅人,當(dāng)年,也是太子和他遣人去澧州救了他。
可他見阿姐和成言待在一塊,就說不出的奇怪,尤其是之前林卲在他面前,一問三不答,那支支吾吾的模樣,實在惹得他懷疑,他與阿姐究竟是何關(guān)系,為何二人之間透著熟捻卻又生疏。
“成世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如若世子往后哪里用得上我,就盡管吩咐。端王府一案,勞您費心。今日我與阿姐去見趙首輔,不敢煩請您,還望世子見諒。”李霽之一坐上馬車,朝著成言執(zhí)手以虛禮而對,緊跟著說道。
李霽之已經(jīng)從阿姐口中,知曉了母親在京都中,有親眷這一事,他與阿姐都沒聽母親言道過,而今,既然趙首輔極可能是她們姐弟二人的舅舅,長輩相約,不可推辭,況且他與阿姐也想知道其中的來龍去脈。
不過縱然成言是他的救命恩人,但今日之事,是他與阿姐的私事,抑或是家事,阿姐放心不下讓舟舟一人待在府宅,把小小的人人帶著也就罷了,而看成言這架勢,莫非是要同他們一齊去,這是何道理?
成言詫異,他原以為會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兒,最先驅(qū)離他,可不曾想會是霽之,況且看著霽之面上的神情,帶著微微不善,慶林曾傳密信給他,其中言辭,多是念道霽之對他的感激,還想當(dāng)面謝他。
而如今謝言倒是不加思索,可話中的驅(qū)逐之意,給他當(dāng)頭一棒,霽之這是察覺到了什么?
慶林和林卲得了他的吩咐,不會在霽之面前嚼舌根,而他與阿瑜之間的事,若沒有阿瑜的點頭,他也不敢同霽之說明白,霽之尚且被蒙在了鼓里,可如今他這態(tài)度,倒讓他覺得他心中甚是明了。
成言不知道霽之是故意裝作不知道,還是真的不知道,他的眉頭緊縮,抿了抿唇,抬眸對著霽之說道:“端王一案,如今還尚無定論,我受不住你的感激。況且,端王光風(fēng)霽月,當(dāng)年橫遭誣陷,是朝廷的不是,也是百官的過錯。”
“待真相浮出,該是文武百官對不起端王府,對不起端王,你無需感激我。”
“京都中有不少我的政敵,我也不能放任你們一行人獨自去畔江樓。若出了差錯,讓你們?nèi)腚U境,我無法同太子交代。”在對著霽之時,成言到底要有所顧慮,不敢直言說是他不放心。
聞言,霽之在他的話中,也挑不出什么問題來。只好隨他去了,就算他與阿姐有什么牽扯,有他在身側(cè),絕不會讓他靠近阿姐。
他尋到阿姐,到底是晚了些,多了舟舟這個小家伙,不管他想不想接受小家伙,小家伙還是要喚他舅舅的,塞也塞不回去了。小家伙的父親是個無名氏,阿姐不承認,也不想和他言道,那他不敢忤逆阿姐,不問就是。
可往后出現(xiàn)在阿姐身側(cè)的男子,他要嚴加防守,絕不讓其他男子近身。
想來舟舟的父親定是個混蛋,不然以阿姐這么好的性子,她怎么會讓舟舟從小沒了父親。
世間的男子慣會欺騙女子,沒有哪個男子配得上阿姐,何況舟舟的父親已經(jīng)讓阿姐傷神了,若是再來一個,別說他不能答應(yīng),阿姐定然也是不想的。
李霽之誹腹道,他半點都沒察覺話中歧意,讓他把自個兒也罵了進去。
阿瑜坐在一側(cè),瞧著他們二人的短暫交鋒,不想摻和,也不能摻和。
撇去前世的恩怨,這一世,縱然成言強迫了她,可若是沒有他在花滿樓的相救,風(fēng)媽媽也不可能就此放過她。是她癡心妄想,想著風(fēng)媽媽會兌現(xiàn)承諾,卻不知風(fēng)月場所的手段,風(fēng)媽媽不過就是想糊弄她,一來二去,讓她深陷泥沼,無法自救。
而經(jīng)由成言的解釋,前世的過錯,又有誰能說的清。她不是不怨,也不是不恨,可到頭來,就怕是怨錯了人,也恨錯了人。
前世,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成言早就知道了她是端王之女,不知道成言在幫她查謀逆之案,也不知道成言做出的種種,與她想的種種,似有偏差。
她胡思亂想,自哀自嘆,毀了自己,也斷送了自己的性命。若是前世她同成言坦然道之,那她是不是能活得更像自己,不必再待在那處小院,也能看到端王府冤屈洗清的那一天。
這一世,一切都還有機會,她還好好地活在世間,而成言仍在勞心勞力地幫她,幫端王府。用不了多久,端王府的謀逆案,呈于青天白日之下,冤屈不在,罪孽枉負。
舟舟見娘親眸中帶著傷色,用小手拂了拂她的頭,母子二人相視一笑。
成言與霽之一直留意著她們二人,瞧見綻現(xiàn)的溫情,成言稍有慰寄,而霽之神情舒展,也無方才的嚴肅之態(tài),面上驟然帶著舒朗的笑意。
慶期被成言留在了府里,今日駕馬車的人,是在京都少有露面的慶林,馬車慢悠悠地往畔江樓趕。畔江樓作為成言的私產(chǎn),它沒有如意館的進項大,也沒有其在京都中的名聲。
它僅僅是一處普普通通的茶樓,樓中經(jīng)營所得,只能支撐平日里的開銷。成言會留著這處私產(chǎn),不過是看它隱隱于市,有大雅之態(tài)。
馬車于喧囂處而過,攆入隱隱于市的巷中,在一處兩層高的茶樓門前停下,街道中的吵鬧聲,離這處遠了去,伴著風(fēng)打燈籠的聲音,好不愜意。
一行人從馬車上下來,茶樓里的人早得了吩咐,引著他們往準(zhǔn)備好的雅間去。
“世子,首輔大人早早地就到了,在弄月雅間等了好一陣。”茶樓里的掌柜迎著成言,在成言的一側(cè)小心地伺候著,一邊躬著身子,一邊說道。
成言走在前側(cè),而他特意讓身側(cè)空出好一塊,就等著阿瑜能走上前來,與他齊步而行,可到底是心里的盤算落了空,阿瑜無視他的心思,抱著舟舟跟在他的身后,而霽之緊緊地伴在她的身側(cè)。
一行人到弄月樓時,門外也沒有人守著,待掌柜推開門。
只見趙闕立在窗側(cè)邊,背著身子,站在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