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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旁邊的幾個鋪子問問,看看能不能打聽到,若是成的話,我正午過后,就可以去找那游商,談談出讓一事。”阿瑜淡淡地對著霜兒說道。
既然決定了要去澧州,曾經也答應過陸子良,若是她生出念頭,不想在江南長久地待著,要去別的地方的話,該給他去一封信,把她所要去的地方告知于他,好安他的心。
澧州,也不知道故地的人可會記得她。
……
商人逐利,既然游商有意愿想買這處的鋪子,那她鋪子賣出,得來的銀錢,總不至于會太少,若是雙方能談得攏的話,那便是最好,游商有鋪子開商號,而她有銀兩可以去澧州,能夠就之安頓下來。
霜兒從旁人的嘴里打聽而來的,那名游商如今在悅來客棧住下了,而這悅來客棧就在風滿樓的對側,風滿樓這邊的街肆,阿瑜待在江南三年,一直不敢涉足之。
風滿樓這邊的酒樓甚多,而往前,成言也帶她來過風滿樓,她甚怕在風滿樓附近碰到見過她的人,那名喚成言表哥的男子,正是她想防著的人。
這三年,她大多時日,都是待在鋪子里,極少見生人,就算出鋪子,也會帶著幕籬,畢竟江南舊人舊事,也有不少人識得她這張臉。
今日同往日一樣,阿瑜帶著幕籬去悅來客棧,去尋那游商,而與之前不同的是,舟舟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側,舟舟這幾日,離不了人,喜歡黏著她,不管她去哪里,他都要跟著。
而阿瑜也不敢把舟舟留在胭脂鋪子的后院,就算有霜兒照料著他,她也實在是放不下心來。
如此一來,她帶著舟舟到了悅來客棧,一路上也走了許久,身邊跟著的面團子,活似一個小胖墩,她抱著他走了一會,實在是累得不成樣子,而舟舟見她沒有力氣,鬧著要從她懷中下來,故而后面的一段路,是她牽著他走的。
悅來客棧。
“掌柜,敢問悅來客棧是住了一名游商嗎?從北方來的,說是要在江南開商號。”阿瑜的手緊緊地拽著舟舟,走到木臺前頭,見掌柜拿著算盤在盤賬,等他稍稍停手,而后斟酌了一番,開口問道。
悅來客棧的掌柜見眼前的女子,帶著幕籬,沒想著要搭理她,這客棧里打尖住店的人那么多,他哪里記得清楚,他抬頭瞥了她一眼,而后靜默不語,低下了頭,繼續盤賬。
阿瑜見之,從袖中掏出一塊碎銀子,遞給他,復而問道:“前段時日,應該有不少人找他,從北方來的游商,想在江南買鋪子開商號,還請掌柜幫幫我,想想客棧中可曾有這么一個人。”
掌柜看著手上的一塊碎銀子,隨手掂了掂,對著阿瑜打量了一番,收下了手上的碎銀子,他朝著跑堂招了招手,耳語問了一聲,而后對著阿瑜說道:“好像是有這么一個人。”
“不知姑娘尋他有何事?”掌柜本不想問這么多,可他客棧里住著貴人,若是這女子要在客棧中生事,難免會沖撞了貴人,那他的客棧還要不要開下去。
聞言,阿瑜松了一口氣,她開口說道:“我手上有個鋪子想要出讓,自是來尋他做生意的,掌柜不必擔憂,會出什么事情。”
“不知客棧中可還有雅間,掌柜可否遣跑堂去請那人,同我在雅間談一談。”緊接著,阿瑜又遞了一塊碎銀子給他,隨之說道。
銀兩給的足,掌柜自是應了下來,讓跑堂帶著她去了雅間。
阿瑜跟在跑堂的身后,仔細瞧了瞧客棧里頭,可見到客棧中遠沒有想象中的熱鬧,反而是靜悄悄的,她喃喃自語道:“客棧里怎么會這般冷清。”
跑堂似是聽到了她這一句呢喃,含笑說道:“姑娘,別看我們客棧現在瞧著冷清,其實生意好著呢,也就是這幾日,客棧里頭有貴人住著,掌柜怕有人會沖撞了貴人,當下都是看人做生意的。”
貴人?什么樣的人,會讓掌柜稱之為貴人。
她瞧舟舟走了許久的路,已然走得吃力了,步子停了一瞬,把他抱在懷中,待聽得跑堂說的那番話,她不由得問道:“掌柜如此謹慎,那貴人可是來頭不小?”
聽之,跑堂順著話說道:“自是來頭不小,從京都來的欽差大人,我們掌柜哪敢怠慢,況且欽差大人出手那叫一個闊綽……”
話還沒有說完,跑堂就已經引著阿瑜到了雅間,為她倒好了茶后,說道:“姑娘你稍稍等一會,我這就去請你要找的游商。”
待跑堂一走,阿瑜把幕籬摘了下來,舟舟瞧見擋著娘親的東西撤下了后,雙眸一亮,也不再是默不作聲的樣子,他軟聲問道:“娘親,欽差大人是什么意思啊?”
話畢,阿瑜捏了捏他的小臉蛋,隨口回道:“欽差大人就是給皇帝辦事的人。”
不知為何,阿瑜剛與他說完這一言,心中就涌出了一絲不安,欽差大人,她薄唇微啟,低聲念了念。
“那皇帝又是什么意思啊?”舟舟拉著娘親的手,似是不解,童言稚語地問道。
見之,阿瑜定了定神,自嘲一笑,隨后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輕聲細語地說道:“皇帝……”
她剛想解釋,可想到金鑾殿上的那位,不禁有些結舌,頓了一瞬后,轉念說道:“皇帝是為百姓造福的人,能為百姓造福的是好皇帝,反之,則不配其位。”
此大逆不道的話,從阿瑜的口中貫出,可也僅是咕噥。
第117章 素未謀面
雅間里頭,阿瑜還在給舟舟逐一細語回言,過了少頃,跑堂引著那名游商,到了雅間。
可還沒等跑堂闔門離去,舟舟就錯眼看見了門外走過的人。
他下意識想追著那人去,那不是他的小哥哥嗎?可再怎么想去找小哥哥,和小哥哥一起玩兒,娘親還在身邊,因之,他用左手拉著娘親的衣擺,輕輕地搖了搖,軟聲軟言說道:“娘親,舟舟看到小哥哥了。”
阿瑜一聽,見到他眸中的欣然,想起來了他口中的小哥哥是何人。前幾日,舟舟可是和她一直絮絮叨叨,說是要她去問問,和他一齊被救的那些幼孩,都去了哪里。其中,就毫不掩飾地表達了對他那個小哥哥的喜歡。
她當時聽了,也讓霜兒去問過那些幼孩的去處,得出來的言論,是衙門已然讓各家領了回去,要想打聽清楚其中的一人,難免不能俱到,到了如今,也沒有個準頭。
可這會兒,還在客棧,她一直都和舟舟在一起,他打哪兒看到了他的小哥哥?待游商進門,阿瑜的視線一直落在游商的身上,也就沒有看到從門前一走而過的小家伙。
“舟舟,娘親當下要談生意,舟舟乖乖地坐在這兒,好不好?”阿瑜捏了捏他的鼻尖,溫和地說道。
一側的游商,從進門到坐下,靜靜地看著母子二人,不過他的目光多是落在小團子的身上,他不動聲色地掃視了舟舟一眼,而后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那唇邊勾起一絲詭異的笑來。
阿瑜安撫好舟舟后,隨后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對側的游商,瞧著周身的氣度,不像是個經商之人,反而似一個儒雅之人,但阿瑜與他對視了一眼,心里涌出了點怪異的感覺,那說不清的滋味,也不知道是因何而起。
而舟舟驟然覺得娘親忽視了他,不由得想鬧脾氣,況且他抬頭一看,就看見了那個游商偷偷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撞入舟舟的眸中,他不由得一僵,似乎是察覺到了危險,他的心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他直直地盯著那游商,而后從不鬧人的他,瞬間哭鬧了起來,委屈地抹著眼淚,拉了拉阿瑜的袖口,著急地說道:“娘親,我不想待在這里,我害怕,娘親,我害怕——”
哭鬧聲一起,阿瑜似是不明,定定地瞧了他好半響,忙著給他擦眼淚時,聽到耳邊傳來他這一言。
聽到他嘴里反復地提起害怕,阿瑜不免有些心疼,她現在最聽不得的便是舟舟說起害怕,一提起害怕,阿瑜便想起舟舟被人偷走的那些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