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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躬著身子,扶著一路的墻,好不容易回到府邸門前時,卻見門口的人早就不見了,就連那停在門口的馬車,也駕遠了。她趕到的時候,正好見到禁軍嚴守著門,而那甚少關上的門,倏忽間闔上了。
瞧著那門關得再也不見一點兒縫隙,周嬤嬤渾身發涼,那禁軍執著長矛,立在兩側,瞧著讓人生懼。
若是染了病,寧可錯論,不可放過,這禁軍是不是就會抓著狀似染病的人,把其送到城外的莊子上去,如此一來,是生是死,也就全看命數了。
尤大夫與那丫鬟提到世安院中那位的身子,那女子是不是染上了什么臟東西,才重病不愈,連床榻都下不來了,沒準頤寧堂中的人沾染上的病,也是那女子害的。
不管事實究竟是怎樣的,那女子終究是染了病,真的也好,假的也罷,尤大夫都親口同夫人回稟了,那她染的病,有沒有可能會是天花呢?
這得了天花的人,可就不能再在府里待下去了,她可是見過得天花病愈的人,那渾身上下只要是曾經生過斑疹的地方,都會留下了好多印子,要想消去,可就難了。
若那女子得了天花,毀去了容貌,那姣好的身段上,遍布著奇丑無比的痕跡,坑坑洼洼的小點,她就不信世子還能對她如一日的寵愛,到時候,沒了世子的庇護,她倒是要瞧瞧,那女子還能不能在府上存活下去。
那女子拿著她的把柄,三番兩次辱她,如今,她若不反擊,難道還真要等著事情敗露,被夫人趕出府去,她待在府上多年,可從來沒有被一個小丫頭片子如此威脅過。
第106章 人心不古
自頤寧堂的人走后,成國公讓楊氏吩咐下去,府上的下人,各司其職,若無要緊的事,不可在府里來來往往,由此,府上都變得冷清了起來。
這幾日,府里發生的事,在一步一步得踏上了前世的軌跡,不差累黍,真如阿瑜所想的那番,她的確能借著天花,生出事端,不管是自請離府,還是被府上的人送出去。
這兩條路,對她而言,皆是可行,但其中一條不留下禍端的路,可比后患無窮的那條路好上許多。希望周嬤嬤不要讓人失望才好,她都那般推著她走了,攻心之計,能不能成事,也就這幾日了。
周嬤嬤可是敢背著主子,在府上的庶物里頭貪銀錢的,就她那點破事,被人捏在手里,想必是日日夜夜都提著心吊著膽,生怕什么時候被主子知曉了,橫遭禍事。
她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人,把柄被人捏在手中,妥協不成,既然不會束手就擒,任人拿捏,那就可能會起歹心害人,謀財之人,止不住心里的貪欲,往往也是能夠害人性命的。
如今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時不待人,不借此良機,鏟除了她,等到成言從岷州回府,周嬤嬤若想再謀算封她的口,可就晚了。
不過就是幾日的光景,若讓她靜下心來等,她也是能等的,但總歸是夜長夢多,若她沒記錯的話,前世成言去岷州,待了一月有余,而成國公府天花一事,鬧了將近兩個月。
前世,天花鬧出來之時,她聽從夫人的安排,在那個偏靜的小院里,守分安常的待著,直至成言從岷州回府,她才踏出了那個小院。
若有行將差錯的可能,得來之果,她可接受不來,契機遲遲不現,那她只能再推上一把了。
晴笛剛進屋,便瞧見瑜姑娘拿著眉黛,也不知道在擺弄些什么,她瞧著姑娘的臉上,不著妝面,也是漂亮極了的,眉目如畫,點染曲眉,也無需再多上一筆了。
阿瑜聽到動靜,不動聲色地把袖衫往前扯了扯,說道:“府里如何了,有沒有發現染上天花的人?”
聞言,晴笛一邊理著床榻上的被褥,一邊回道:“聽正院的下人提到,說是堂前有個丫鬟染了風寒,渾身發熱,被守在府邸門前的禁軍知道了,連人帶綁得送出了府,鬧出了好一番動靜。”
“那丫鬟被綁了出去后,如今也沒人給府上一個準話,當下誰也不知道她身上染的病,究竟是風寒,還是天花。”
“堂前?”阿瑜呢喃了一句。
她想了想,偏了偏頭,似是隨口道:“霜兒可還在堂前當差?就是往日里給我送膳的那個小丫鬟,我有一陣子沒見到她了。”
晴笛疑惑道:“應該還在的吧,近日,奴婢也沒再見到她了,這幾日都是另一個面生的丫鬟來送的膳食,當時奴婢好像還問了一句,怎么不是霜兒那個丫頭來送?”
她下意識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若有所思地說道:“那丫鬟當時還回了奴婢,說是霜兒病了……”
“病了……”阿瑜贅言了一遍,說的聲音也委實不算小,離她好幾步遠的晴笛,聽到此話后,轉身看著她。
晴笛瞧著她斜睨著,欲言又止了好一會。
又聽得她說道:“走,我們去堂前瞧一瞧。”
聽之,晴笛面上露出愕然,急急地說道:“姑娘,如今府上的人,都恨不得離堂前離得遠遠的,這個時候,您往堂前去做什么啊?再說了,就算知道那個被綁出去的丫鬟是霜兒,我們也沒有法子啊。”
“奴婢曉得您一向心善,但如果霜兒真的是染了天花,禁軍把她帶出府去,也是要讓她去城外醫治的,府上沒有大夫,她只有離府,才有活命的可能,這也是為了她好啊。”
聽到這番話,阿瑜知道她定是誤會了,可她沒想著要解釋,她往堂前去,也不是為了霜兒,她自個兒都想著要借天花出府,不過是知道禁軍會把狀似染病的人,送到城外去。
染病之人,留在府上也只能等死了,如此簡單的道理,阿瑜怎會不知。想來是禁軍舉止粗暴,把府上的下人都嚇壞了,晴笛也不知道聽旁人說了些什么,一著急覺得她有此心思,就想攔著她。
可她偏偏想往事多的地方湊,借此鼓動周嬤嬤,讓她趕緊行事。
“整日待在院子里,犯倦的緊,讓我出去走走罷。”阿瑜面上露出無奈的神情,對著晴笛說道。
等她瞧見晴笛臉上的猶豫時,淡淡地說道:“你主子不讓我出府就罷了,你效仿他那副做派,如今倒還想把我拘在院子中,哪都不讓我去,我去堂前看看,也要遭你阻擾。”
這臉色說變就變,語氣雖平的很,但這幅樣子,給晴笛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她當下覺得,瑜姑娘和主子待久了,主子身上那股子威嚴,都讓她帶上了些許。
阿瑜說完,便起身想往外去,見晴笛想跟上來,復而說道:“我今日非得去了,你攔我也無用。”
晴笛沒了法子,她方才急著相勸,不過是想勸住姑娘,而姑娘不聽她的,她也沒有那個膽子,敢去攔姑娘。主子的的確確僅是吩咐她,雖不讓瑜姑娘出府,但府上的各處,是不必攔的。
一走出世安院,察覺到晴笛安靜地跟在她的身后,就好似是默許了她去堂前一事。
如此想著,她唇角邊隱隱勾了一絲弧度,成言給她的這個丫鬟,規矩學的倒是好,她才說上兩句,這便妥協了,這不敢忤逆主子的樣子,定是她的主子教的好,可極稱她的心意。
她鄭重地踏著每一步,一步一步的踩著,就像是踩在了心尖上,她走過廡廊,走過廊道,慢慢地往堂前去。可那看似穩重的腳步,若仔細瞧著,許是帶了些輕快。
今日府上,可是安靜的很,但也不知道這平靜還能維持多久。
堂前當差的人,縱然惶惶不安,但還是各盡其責,阿瑜從世安院走來,便發現了一路熏香不止,且她還發覺堂前的人身上,都隨身帶著香囊,細聞彌漫著的氣味,好似是一股藥香。
而那香囊,瞧著怎么那么眼熟,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自己也應該是有一個的。
她微微皺眉,指著其中一人腰間的香囊,問道:“這香囊從何而來?”
堂前的管事嬤嬤聽之,也知道她是世子后院的人,躬著身子,到她身邊來,恭敬地說道:“回姑娘,這香囊是夫人體恤下人,特意讓周嬤嬤發放給下人的,說是可以止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