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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言察覺到她的手,不僅僅是勾著他的指節(jié),還膽大包天地在他手心撓了撓,這微微的癢意,撓得他心頭發(fā)麻,這番陣仗,瞧著就好像若是他不應(yīng)下,她便不肯善罷甘休了。
阿瑜敢如此和成言說道,不過是因她看著他好像是沒認出樓寧,不過若是讓成言知道她心中所想,驟然他想破腦袋,也不知道樓寧是何人,縱然樓寧當時嗆了他一句,可那聲嬌喝與如今畏怯的嗓音截然不同,他沒往出聲處看去,自然不知樓寧的樣貌。
當下聽到阿瑜與她樓寧有一面之緣,還以為是因旁的事,二人才相識的,他從來沒想過要究問她與女子的交際,他以為這有恩的言辭,不過是阿瑜隨口編出的借口,讓他饒了她罷了。
既然她都舍下面子來向他求情,若他再不依不饒,還成了他的不是。這人兒,不僅是個小沒良心的,還是個慣會欺人的小騙子。尋常小事,他倒是能學(xué)會包容,容忍下來,但若有一日,她敢拿開不得玩笑的事,來欺他騙他,那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樓寧看見阿瑜的小動作,向他們二人投去狐疑的神色,這二人可真是奇怪。
適才大吵大鬧的,一個就差沒聲嘶力竭的質(zhì)問了,一個還能似捏著蛇的七寸一般,讓人冷靜下來。如今有她求情,這個男子面色已好上了許多,如此看來,她可以相安無事了。
為之,她臉上呈現(xiàn)了些許俏皮,說道:“公子與姑娘郎才女貌,甚是相配。今日見到公子,倒是一改……”
剛想提到之前城門口時,成言的言行,與之今日大不相同,瞧著也不是不講理之人,可她下意識想到方才阿瑜給她使的眼色,還是覺得不提為妙。
阿瑜聽到她話說了一半住了嘴,便猜到她沒說完的話是什么,那會兒樓寧可是膽子大得很,直言不諱,稱成言做事隨心所欲,直接嗆上了他。
她唯恐樓寧管不住自己的嘴,要來個語不驚人死不休,趕忙接著話說到:“這小姑娘有趣的緊,我想同她敘敘舊,你這些時日,忙得都臥不安枕了,難得能早些回府,何不回院中好好歇一歇?”
“等你小憩一會,我再去喚你起來,陪你用晚膳。”阿瑜催促著成言回世安院,休憩一會,言辭之中雖含著私心,不加掩飾自個兒想同樓寧閑談,但也出于對他的關(guān)切,為他的身子著想。
成言聽之,心中滑過陣陣暖意,俯身過去,貼了貼她的額頭,而后輕聲說道:“看你這么乖巧,聽你的便是。”
他也沒有再提今日他早些從宮中回來,是特意為了陪她聽戲,那戲班子唱的那出戲,他雖沒有聽到,但聽到了她對于那出戲的見解,其中所言所談,無不是在講女子不該依附男子而活,和離二字從她口中說出,他聽來怎么都不是滋味。
況且,他請戲班子搭戲臺子,是他想陪著阿瑜一同聽戲,給她逗趣用的,可如今看來,不僅沒討著巧,反倒是被她用來交友了,他的兩個妹妹,與她湊到一塊去了,哪還留了他的地兒。
如今也沒有想重新回禾苑的念頭了,本該把人兒帶著一同回世安院的,既然她想與這女子敘舊,女子不同于男子,要講男女大防,男子會覬覦她,可女子總不能把她拐了去,罷了罷了。
待成言慢悠悠地離開,阿瑜往前探了探手,把樓寧招到了身邊。
她心中存著不解,開口問道:“你怎么會在成國公府?”
樓寧見成言走得遠遠了,眨了眨眼,俏皮地說道:“我跟著戲班子一同來的。”
可一想到她方才在阿瑜面前的狼狽,不由得開口解釋道:“戲班子還在給貴人唱戲,我沒見過朝廷命官的府宅,一時沒忍住,就想著四處看看。”
“我往日里沒有這么貪玩的,就是……就是待在禾苑太無趣了,我最近在戲樓聽了一出又一出的戲,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樓寧渾身上下驟然透著萎靡的情緒,低垂著眼睫說道。
阿瑜看著她這幅模樣,只覺得好笑,瞧著小姑娘懨懨的,不禁抬手撫了撫她的頭,問道:“你不是跟著你父親,還有商隊的那行人,往西域去了嗎?”
聞言,樓寧更是傷心,她也不想待在京都的,但天有不測風云,人有生老病死,她在去西域的路上生了一場大病,這路都還沒趕多久,就被父親指著阿哥把她送了回來。
阿哥為了照料她,自然也沒有再往西域去,她們二人只好去舅舅那兒,暫居一段時日,他們的舅舅就是戲班子的班主,今日好不容易纏著舅舅,一齊來了成國公府。
今日哥哥沒跟來,也就管不到她,自是看不住她,她就如此闖禍了。
樓寧把來龍去脈同阿瑜說了清楚,也不忘提到那日是成言仗勢欺人,他父親實在是插不上手。不過說來,她與阿瑜還真是有緣,她還真沒想過會再見到她。
都說成國公府是京都數(shù)一數(shù)二的貴胄,那個男子瞧著氣度不凡,莫非是府上的貴人?那阿瑜與他是什么關(guān)系,在城門口時,為何還要用一個罪犯的名頭抓人?
“……”
盡管有太多的事,是樓寧不甚明晰的,這些困惑縈繞在心頭,可她也沒想著要出言相問,一則,二人不過見了兩面,說來也并不熟捻,二則,旁人的私事,與她沒有牽連,不問也罷。
心中的千言萬語,最終化成了一句,樓寧笑了笑,明媚的笑容掛在嘴邊,恣意地說道:“你今日幫了我一回,來日若我哪里幫得上你,你來承德戲樓尋我,我自會出手相助,絕無二話。”
第101章 安安分分
一說完這番話,樓寧就急著趕回禾苑,生怕戲班子里的人發(fā)現(xiàn)了她久久不歸,而在這偌大個府上急了昏頭,她懷揣著擔憂,草草地和阿瑜告辭,走得時候,還轉(zhuǎn)頭對著阿瑜抿唇笑,似一只歡快的鶯鳥,逐著自由而去。
阿瑜看著她離開的身影,溫婉得笑了笑,倒也沒把方才那番話放在心上,她轉(zhuǎn)頭沿著回廊的另一端出口走,剛走出去,便看見晴笛站在不遠處,往前探著身子,見她出來后,面上的急色散去,隨之跟上了她。
今日,阿瑜本想借著聽戲的由頭,多與成蕓接觸,再看看這個二姑娘究竟為人如何,到底是不是如她面上的那般無害。可如今看來,也暫且成空了。
成言讓人看著她還不夠,還要懷疑她,猜忌她,這樣的日子,她也是受夠了,除非是傻了,才還會想過下去。
“二姑娘和三姑娘還在禾苑嗎?”阿瑜偏頭看向晴笛,似是隨口問道。
晴笛恭敬地回道:“二姑娘早早就走了,奴婢不知這會兒,三姑娘還在不在禾苑。”
“世子與姑娘離開禾苑的時候,二姑娘臉色瞧著似是倦了,三姑娘就催著二姑娘回自個的院子小憩,待二姑娘離開后,三姑娘好似對那一出戲意猶未盡,忙著去找戲班子里的人,說是要再聽一出后傳。”
聞言,阿瑜不免失笑,這聽著倒也是嬿婉能做出來的事,她的性子,可不就是如此想一出是一出,那出戲,阿瑜本來以為只有她和成蕓能好好地聽下去,沒想到向來沒有多少耐心的嬿婉,倒是耐住了性子,著神一般地聽完了一出戲。
阿瑜剛想去禾苑瞧一瞧,那后傳又是怎么一回事,她點那一出戲的時候,也沒聽人提過,那出戲有什么后傳,莫非嬿婉還想讓那個戲班子,硬生生地整來一出后傳。
晴笛瞧著她改了方向,不準備回世安院了,連忙說道:“姑娘,剛才世子交代了,說是你這廂的事情弄完,沒旁的要緊事,就早點回世安院,別耽擱來耽擱去,忘記已然說出口的話。”
聽之,阿瑜臉上的笑意,斂了起來,斜了一眼晴笛,心間縱然不滿,可到底還是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在成言面前裝了乖巧,得來了一點點的喘息,總不能因陽奉陰違,功虧一簣。
就算她心里頭拎得清,可回世安院的小路上,她渾身都透著不對勁,陰沉著一張臉,整個人身上的郁氣無從發(fā)泄,但待快走到世安院時,她剛想壓住心頭冒著的火,至少面上得瞧著要無事的樣子,再去和成言裝郎情妾意。
就在她踏入世安院的同時,便瞧見成言帶著慶期急急忙忙地從屋內(nèi)出來。
成言出來的那一瞬間,與阿瑜的目光直直地對上,他看見了她面上勉強的笑意,可還沒來得及多想,就走到了阿瑜的身側(cè),箍著她的雙肩,雙手的指節(jié)牢牢地纏在那兒,慢慢收緊。
靜默了頃刻,他終是開口說道:“我有要緊的事,要去一趟岷州,你乖一點,這府上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但就是不要出府。”
聽之,阿瑜的心似是停了一下,放在兩側(cè)的手,無意識地扯了扯衣裳的下擺,隨之還扣了扣,手心開始冒出了冷汗,眼眸中的神情也變得呆呆的,但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了起來。
她一直等的時機,就快要到了,一旦成言離開成國公府,離開了京都,那她的計劃也就可以開始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