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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她說來,還沒有淪落于勾欄院中,是個清白的丫鬟,也被國公夫人抬了臉面,送予了成言。可成言起初待她冷冰冰的,一副不想接受她的模樣,到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她在身側(cè),才慢慢的接納了她。
而重來一世,好似什么都變得不同了,若是前世的她,還會眷戀著這余溫,可當下的她,卻半點都不稀罕。
她想著,假若前世,她在還沒陷下去之時,便求著成言放她走,想來會是不同的結果。前世的成言循規(guī)蹈矩,頗循繩墨,強人所難之事是絕不會有的。
“你便是我大哥在外頭帶回來的女子。”一聲嬌喝打斷了阿瑜的思緒,她下意識往那方向瞧去。
只見從門外走進來一姑娘,上身著著一件菡萏色的羅衣,而下身一襲百花羅裙,腰間配有著一塊玉佩,那成色同之前成言手中摩挲的那塊,極其相似,手中捏著一塊糕點,嘴中吐字不清。
“嬿婉。”阿瑜見到她,不由得喚出了聲來。
“你怎么會知道我喚嬿婉,大哥同你說的?”成嬿婉聽到了阿瑜的小聲呢喃,霎是奇怪的問道,可隨之一想,便以為是大哥向這女子提到過她。
聞言,阿瑜面色變得不自然起來,這一世,她沒在成國公府當差,與成言也是在江南初識的,如今來府上,還是成言一時怒起的主意,他可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說過府上的嬌小姐。
再見嬿婉,她是歡喜的,在前世那五年中,前兩年,嬿婉還沒出閣之時,她一直頗受嬿婉的照料,假若嬿婉那處,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便會把她叫去,一同玩樂。
本來作為成國公府上嬌貴的嫡小姐,是不能同她一個通房丫頭走的太近,可嬿婉不顧國公夫人的約束,覺得與她相處甚是投緣,才一直與她往來,成言見此,也就默許了她二人的交好。
說來,嬿婉二字由來,前世成言曾同她言過,是國公夫人希望她能夠安靜和順,溫婉賢淑,才取了這名,不然按著規(guī)矩,他們這一輩,當是單字才是。
可嬿婉偏偏沒如國公夫人所想,更似性情中人,喜好玩樂,更重口腹之欲,不同于京都那些大家閨秀的作派。想來,正因著她這與眾不同的秉性,不重身份地位,不存其偏見,才能與前世的阿瑜要好。
前世的嬿婉,見著她癡癡的把一顆心付諸于成言身上,還替她有所不值,常說道要從她大哥那,把她要去。每次聽得她這般說,阿瑜言語之中便會阻攔,并維護著成言。
癡傻之人,困于自身,不值當,不值當,可這是阿瑜死過一次,才悟出來的道理,如今她定當不會再像飛蛾撲火那般,自取滅亡。
“你這人好生奇怪,一個勁的看著我做什么,是我大哥告訴你,我喚嬿婉嗎?”嬿婉緩緩的打量著阿瑜,見阿瑜不發(fā)一言,一副怔住的模樣,可一雙眼眸又直直的看著她,讓她沒由頭的復而問道。
聽著熟悉的嗓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嬌俏小姑娘,阿瑜唇角含著笑,直言回道:“我見著你,很是歡喜,一時喜不自勝,想著多看看你。”
而后緊接著又說道:“你大哥同我講了府上的小妹,性情甚好,待人和善,最是好相處不過。”
阿瑜想了想,前世她好像從來沒有直言夸贊過嬿婉,等到嬿婉出閣的時候,也只向她表露了自己的不舍,她出閣之后,為其夫婿孕育子嗣,不料卻死于血崩。
才不過一年,阿瑜就再也見不著,那個常在她面前歡顏示人的小姑娘了。如今,能有機會,再與嬿婉相見,她定是要好好珍視的。
第54章 不分軒輊
“我大哥真是這樣同你說的?這話莫不是你為了夤緣我,才盡說些好話來誆騙于我。”嬿婉聽著阿瑜口中所言,眉眼間已有了掩飾不住的歡愉,可話音一轉(zhuǎn),似是懷疑阿瑜所言的真假。
畢竟在她看來,她大哥從來都是不茍言笑的,有時對她還有所約束,在府上每每撞見,他都是板著一張臉,就與府學上那個迂腐說教的夫子不分軒輊。
阿瑜眉心微動,聽著此言,不過抿嘴一笑,說道:“我若湊趣的話,提什么不好,偏偏要說及你的性情,這又有何好哄騙你的,我所講與你聽的,洵非虛語。”
聞言,嬿婉面上神情不變,可眼底卻喜孜孜的盈滿了笑意,“既然你都這般說,我暫且信了,聽說你是江南人士,是被我大哥從江南帶回的京都,我大哥向來是不近女色的,若不是你如今已是站在我面前,我還真是不敢相信,你真被我大哥帶進了府里。”
她還說,這段時日,大哥居所的這處院落,不時的會有人往里頭添置物件,似是要往里住人的樣子。還真如她所想,這不就住進了一個美嬌娘。在女色這方面,大哥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你們江南的姑娘,大多都有你這番好顏色嗎?也難怪外頭傳我大哥千金一擲為佳人,你之前是因何要找大夫啊,那舊疾如今好了嗎?”嬿婉見著阿瑜嬌艷的容貌,不由得發(fā)問道。
而后又想起府外所傳的流言都蔓延到了府內(nèi),說是成國公府上的世子,養(yǎng)在莊子上的佳人,病怏怏的,為此,世子重金購置名貴草藥,為其調(diào)養(yǎng)身體,這傳言有鼻子有眼的,容不得嬿婉不信,隨之她才如此問道。
起初,她聽之,沒把那謠言真放在心上,可從她奶嬤嬤那得知了,此事恐怕非虛以后,便也信了大哥真在外頭的莊子上養(yǎng)了外室,這不還沒等到她往那莊子上去,一探究竟,這美嬌娘就已經(jīng)被大哥給帶回了府上。
聽到府上的風言風語后,她也就連忙趕過來,想著要一睹美嬌娘的芳容,也讓她見見,這美嬌娘,究竟是有何本事,能夠讓她一貫守規(guī)矩的大哥,做出在外頭養(yǎng)外室的舉動來。
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面容嬌艷,膚若凝脂手如柔荑,好一個菡萏色的女子,怪不得大哥不喜京都的那些大家閨秀呢,京都的大家閨秀,美則美矣,卻千篇一律,真擇一貴女和大哥湊在一處,那不就變成了兩個木樁子,怕是沒了規(guī)矩便不知道該如何相處了。
嬿婉還在誹腹著,而阿瑜聽著嬿婉方才的一言一語,似是恍若前世。
前世的嬿婉也是這般,總會同她問著一堆奇奇怪怪的問題,而后安靜的看著她,眸中懷著的是真切,始終心存善念,也不會以惡意去揣測她人,直言直語,極好相處。
兩世而言,她才是那個始終都沒有改變的人,這般想著,阿瑜的心中生出陣陣感傷,可見著嬿婉的熟悉面容上其明眸皓齒,頷首掩去片刻的傷懷,復而抬頭,回著她方才所問的話,“長睡了一段日子,重新醒過來了,便知道舊疾快是好了。”
關于嬿婉所問的前半言,她沒把那所問當真,嬿婉不過就是如此感嘆了一言罷了,況且她本就不是江南人士,澧州的姑娘她倒是知道,一個個秋波流轉(zhuǎn),玉山淡抹,嬌艷極了。
可惜,她再也是回不去了,舊人舊物,徒增悲傷罷了。
而嬿婉所問的后半言,她似是更想借此言答,這重新醒過來一說,也可以說是再活了一世,她落在成言那處的喜歡,如同舊疾一般,待她不在乎了,便也就快好了。
可什么都不知道的嬿婉,聽得阿瑜的回話后,也沒多想,霎是認真的點了點頭,而后在屋內(nèi),四處打量了一番。見著屋內(nèi)的擺飾,案桌上的墨硯,妝匣子里的首飾,無一不是凡物。
大哥對她倒是舍得,不過也是,大哥賬上的支出早就不往府內(nèi)走了,他手底下能人多的很,給他管著手上的鋪子,那鋪子又多是進賬頗豐,再加上他庫房里還有這不少宮中賞賜的稀罕玩意,奇珍異寶,家底甚是隆厚,房內(nèi)的這些珍品對他來說,不過一支半節(jié)。
值得讓她說道的,也就是真的上心了,才會這般花心思,唯恐委屈了這嬌貴的佳人。
可她好歹還是大哥的親妹,都從來沒有見大哥對她這般用心,不過嬿婉也就這么一想,她倒也沒有多大的氣性,首飾什么的,她自己從來都不缺,大哥要討佳人歡心,慳吝定是不成的。
這佳人才進大哥的后院,怎么大哥沒往這處來,就獨獨把人給撇著了。是她所想出了差錯嗎?這人到底是不是被大哥所看重啊,尋到如此佳人,冷落在一旁,未免太不知道憐香惜玉了罷。
“好了,你在這處就好好安置下來罷,我就先不久留了,恐怕你也得先適應適應。在府上,你若覺得乏味,也可去我那處尋我,我院中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樣,正愁沒人同我一齊玩樂。”
“今日我倆也算是相識了,你喚什么?”嬿婉美目一轉(zhuǎn)動,巧笑倩兮的同阿瑜問道。
阿瑜見此,唇角微揚,柔聲回道:“你喚我阿瑜便是。”
“阿瑜。”嬿婉不自覺的喃喃了一聲,而后覺得奇怪至極,她覺得面前的這人,好似不喚這名,可她又說不出那種感覺,她們二人之前可是素未謀面,怎么她會生出這不知所以的念頭來,不過阿瑜這二字,念起來真的甚是拗口,假若第二個字改為四聲,倒是順嘴。
“往后在府上,你若是見著我,有旁人在時,你便喚我三姑娘,若無旁人在時,你就同大哥一般,喚我嬿婉就成。”還不等阿瑜應道,嬿婉就瞬即說著。
這話在阿瑜聽來,就似是復述了一遍,前世的嬿婉也是這般說的,有旁人在,便喚她三姑娘,不過是嬿婉怕阿瑜被旁人說得不懂規(guī)矩,才這般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