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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言頓了頓,看向手中的香,還愿是一回事,可讓他跪在蒲團上,他卻覺得不必,他本就不是信佛之人,心中沒有佛祖,那跪與不跪其實并無差別。
他執著香,不曾往蒲團上跪,只是躬身隨意朝著佛像,拜了拜,而后在袖中掏出一疊銀票,交予那小僧,以示添置的香火錢。
而阿瑜同成言就不同了,她有著前世的記憶,如今能得重來一世,她很是感謝老天爺對她的眷顧,就算不知道成言是帶著她來還什么愿,但她對著佛祖懷有敬意,既然來了寺殿,自然會虔誠以待神佛。
阿瑜跪在蒲團上,雙手夾住香尾,使香尾指向自己的胸口,而后將香平舉,讓香與自己的眉相平,讓香頭指向佛像,默念著:“釋放三世一切佛,一切菩薩摩訶薩,摩訶般若波羅蜜?!?
待念完后,行至離佛像三步遠的地方,平舉著香,而后相拜,最后用左手,先將頭兩支香,按照中左順序插入,第三支香,則用右手插在右邊。插完后合掌,俯身而拜。
插香的時候,阿瑜恍惚聽到了母親出言說道:“蘊之,你要記得,凡是拜佛上香,皆要謹記其插香之前后,三支香分別代表著佛、法、僧。若你不能夠虔誠看待,那就不要相拜,不然怕是會不吉反兇?!?
在阿瑜僅有的記憶里,她的母親是一個溫柔和順的女子,與父王琴瑟和鳴,母親的眉眼在她的印象中逐漸模糊,但她對母親偏院中的小佛堂記憶猶新,兒時每每犯錯后,她便會躲到小佛堂內供奉香燭的木桌下。
母親看著她滾的一身的灰,活像個臟兮兮的燒火小丫頭,可哭笑不得時也會責怪她實在是對佛祖不敬,而后總喜歡在她耳邊講著一些關于禮佛方面的事情。
她兒時喜歡母親的溫柔,但見著母親每次禮佛時,那波瀾不驚仿若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樣,她便沒由頭的煩心。
之后,母親生下阿霽后,那五年間身子骨一直不好,最后患病總不見好,纏綿病榻逝了,母親去的那天,阿瑜正處于垂髫之年,小小的年紀因喪母之痛,遷怒于那小佛堂的那尊佛像,發瘋似的把那偏殿的佛堂給砸了。
她恨極了,母親那般溫婉賢淑的女子,供奉著那佛數年,可佛祖為何不能夠庇佑他的信女。
成言見阿瑜方才上香時,行云流水的樣子,瞧著像是個懂禮佛之制的人,心中雖懷有疑慮,而后轉頭一想,信佛之人懂禮佛倒也不甚奇怪,他由此以為阿瑜是個信佛之人。
阿瑜緩過神來,行至成言的身側,問道:“世子,如此便是還愿了嗎?”
“還沒來得及問世子,此番前來,是為還何愿。”阿瑜思索了一下,終是把心中的疑問給言明。
聞言,正往寺殿外走的成言腳步頓了頓,可阿瑜一直低著頭,跟在他身后,額頭便重重的磕在了成言寬厚的背上,撞上的那一刻,阿瑜心里滑過的念頭是,這人怎么哪哪都是硬邦邦的,磕的讓她霎時昏了頭。
阿瑜的腳步隨之踉蹌了一下,好在成言轉身扶住了她,不然便要在這寺殿內的佛祖面前出丑了。
“你這冒冒失失的性子,可得好好改改,不然……”成言說到后面忽而收聲了,也罷,也罷,到時再找個時機和嬌人兒言之,如今若是嚇到了她,讓她現在就謹言慎行起來,怕是會拘著她的性子。
“不然什么?”阿瑜等了許久,一直不見成言說完方才止住的話,不由得問道。
成言靜靜地凝視著阿瑜須臾,而后回道:“沒什么,不必多問,你隨我一同去見見一泓高僧?!?
他本想著一人去見那一泓便是,可見著她身旁無人隨從,不放心她一人先回馬車,就讓她跟著罷。
“一泓高僧?可是那位有狀元之才,金榜題名日,上其寺中剃度的高僧?!卑㈣ひ粫r間詫異,緊跟著問道。
依依向物華定定住天涯
第38章 風雪來人
聽著阿瑜的話語,成言點了點頭回應。而后覺得,沒想到那人的名號這般響,如今隨意一人便知道他的過往,想來也是這事過于荒誕,才讓百姓一傳十,十傳百。
畢竟得到功名之后,撇去世間一切的阻礙,遁入空門,再得到高僧之名的也只有一泓一人,當初先帝本想治罪于他的,不想清水寺方丈為其求情庇護,說是“此子佛根甚重,與我佛有緣”。
先帝聽后,看在清水寺方丈傳承廣大渡世人的面子上,也沒再追究,自此,一泓便承了方丈的衣缽,游歷世間,在佛法方面的造詣之高,怕是連如今的清水寺方丈也不敢相比。
阿瑜能知道一泓高僧的平昔,倒不是如成言想的那番,她所知道的還是母親和她提到過的,說是曾得到過那位大師的點撥,若是有機會,必當好好向其言謝。
只可惜,還未來得及向一泓高僧言謝,母親便去了。
……
成言帶著阿瑜往清水寺的后山禪房中去,他幾日前就已經差人送了口信給一泓高僧,說是會過兩日前來拜訪,而今日恰是赴約的好日子,他倒是要知道一泓高僧能不能擔此大師之名,一解他心中之惑。
冬日的正午,從天上灑下的日光照耀在白雪皚皚的山頭,奪目卻又高潔,清水寺后山清幽寂靜,不似寺院前殿的喧囂,整個寺院中除了有煙火氣,還有著的是遺世獨立的一處小方院。
阿瑜跟著成言入那處小院中時,所見的便是院中一位僧人駐足在禪房的前方,抬首以望著那處天光,其天光灑落的光輝照在那僧人的袈裟上,折射的點點晃在阿瑜的眼眸中。
見此,阿瑜下意識的朝著那僧人的面上打量著,可倒也覺得驚奇,若他便是德高望重的一泓高僧的話,觀其面相,似是正值而立之年,這般年歲,便皈依佛門、精通佛法。
世間落髪皈依佛門,半路出家的不在少數,可十年寒窗,一朝定中狀元,卻不做天子門生,非癡非狂的投身為了佛門弟子,得之佛法的真實大利,斷煩惱,了生死的也就只有眼前的這一位了。
得道高僧想必與年歲無關,人中芬陀利花,得以最上皈依,還真是與佛有緣。
成言立于木欄門前,往前凝視著那一泓高僧,遲遲未開口,二人就這般靜默了許久。
“施主,老衲靜候你多時。”一泓高僧眉目間盡是淡然,手上還搭著一串不見光亮的佛珠,合掌為禮說道。
成言輕嗤一笑,臉上含著邪性,說道:“若我沒記錯,一泓高僧如今正值壯年,何談之為老衲,難道是和尚做久了,忘了自己生于哪一年。”
“既然皈依三寶,自是忘卻前塵往事,施主你說是這個道理與否。”一泓毫不在意成言口中的譏諷,反倒是誠心論道。
“好,好得很?!背裳圆慌葱Φ溃赡切σ庠诎㈣た磥聿蝗胙鄣住?
成言心中還一直惦記著那件事,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吶吶的站在身后側的阿瑜,低聲開口說道:“你在這院中等我片刻,我同一泓高僧有事商談,你乖乖待著,別亂跑?!?
阿瑜聽著這話語聲中,說到一泓高僧幾字的時候,語氣倏忽間加重了。
可聽著后面交代她別亂跑,阿瑜不由得沒忍住暗暗瞪了他一眼,瞧他這說的是什么話,她就讓他這般不放心?
瞧著阿瑜這般靈動的模樣,成言只覺得想把她擁入懷中,狠狠蹂轢欺負一番,他的黑眸深望她一眼后,轉頭往禪房內走去。
待一泓高僧隨之其后,往禪房中去了。阿瑜待在這院中,可冬日的風吹在人的面頰上,讓人不由得想打抖,她行至那禪房的檐下,躲著那寒風,雙目瞥見那屋檐上的雕刻,看起來好似佛家的經文。
風依舊吹著,阿瑜出神的抬頭望著,本是瞧著那檐上的經文,可不知為何怔怔的望著那尖頂的檐頭。
待她望及那看似與天一般的高的屋檐時,微微一探出頭去,而后知曉了,一小片的天,遠遠是摸不到的,而屋檐與天同高,不過是錯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