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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國公夫人撫了撫額頭,早知會到今日這一步,她當初就不會把阿蘊那個老實丫頭送入成言的后院中,這會讓她很下心來,她也是實在不忍啊。
可不忍也沒有法子,為了他們夫妻往后的安寧,她必須這般去做。
“那老奴端著那碗燕窩去了,夫人你在軟榻上再小憩一番罷,老奴看你這幾天都沒有休息好,一直煩心著這件事……”
嬤嬤后面的話,阿瑜都沒怎么再聽的清楚,但她聽得這二人前頭所說的,也就大概知道了,圣上把公主賜婚給了成言,公主嫌自個在成言的后院里礙了她的眼,國公夫人就想著要把她鏟除掉。
原來那碗夫人賞給她的燕窩,是有毒的,怪不得她最后醒過來是重活了一世,若不是老天眷顧她,她怕是死不瞑目了。
也是,她不過是個身份卑微的丫鬟而已,充其量是成言的通房丫頭,府上的夫人說要她命就輕而易舉的把她的命給取了,她卻還得躬身多謝賞賜,何其悲哀啊。
溘然,阿瑜面前一片漆黑,場景復而重新變幻,阿瑜看著這一世的自己,毫無察覺的一口一口喝下了那份燕窩,隨后便伏在桌上不省人事了,嘴角慢慢溢出一絲殷紅,那血順著下頜流到了木桌上,其殷紅的顏色里還伴有了一抹黑褐色。
果不其然,這燕窩最后的的確確是要了她的命。
阿瑜見前一世的她就這般安靜的死在了房內(nèi),過了許久,從門外進來了幾個府上的奴仆,他們幾人搬著她的尸體,不知道去往何處,等阿瑜想追著上前時,面前的場景再一次變幻了。
這一次,她見著了成言,可如今的成言像是變得更加的難以接近,她看著成言一發(fā)不言的立在一座孤墳前,面上冷若冰霜,卻眉眼間流露的是難以遮掩的愴痛。
他的薄唇微啟,對著那墳的墓碑呢喃的說道:“你為何從不入我夢中?!?
這一句呢喃散在風中,可讓人聽之,便覺君憔悴,心酸無奈依舊。
那座墳的墓碑被成言的身體給擋住了,阿瑜沒法看到,待她飄蕩到成言的面前時,他面上的輪廓清晰的印在了阿瑜的眸中,她這時才發(fā)現(xiàn),成言好似變得蒼老了許多,不僅僅是臉上的線條有了微微褶皺,還有那兩鬢有少許的幾根白發(fā)。
待她從成言的身上轉(zhuǎn)開了目光,偏頭看向那碑上的字時,只見那碑上篆刻著愛妻李蘊之之墓。
那明明白白的字刻在那里,讓阿瑜隨之一震,這不是她原先的名字嗎?可她在成國公府為奴的時候,剝?nèi)チ吮拘?,也沒有人知道她原喚李蘊之,都以阿蘊稱她。
更何況為何上頭篆刻的是愛妻,還不等阿瑜多想,面前的一切都消失殆盡,她又回到了最初那片黑暗當中,只是如今眼前沒有了那白茫茫的亮光。
在這里,周圍什么聲音都沒有,阿瑜也什么都看不清,起初她還到處走著,試圖走出這漆黑的空間里,可再怎么走,都沒有盡頭,到了最后,她在原地打轉(zhuǎn),漸漸的忘記了時間,隨后蹲坐了下來抱著自己的雙膝,沉寂在這黑暗的世界里了。
……
“她怎么還沒有醒來,這都好幾個月了,再這么下去,我要你的命?!背裳宰诖查缴?,溫柔的拂過阿瑜的面容,隨后一轉(zhuǎn)臉上的神色,怫然對著候在一側(cè)的人說道。
那人聽后,嚇得立馬伏倒在地,跪在地上,交錯著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回道:“世子息怒,這位姑娘身上的傷差不多已經(jīng)養(yǎng)好了,可最要緊的是腦后的那處傷,恐怕是淤血還沒散盡,這才一直昏睡著。”
“那你倒是給我想出法子來,這幾個月每每問你,皆是這般回答,腦后的淤血這到底要什么時候才能散盡,她再這么昏睡下去,不等她痊愈過來,身體便快要受不住了?!?
這幾個月來,成言看著阿瑜臉頰上的肉越來越少,原先的阿瑜一張芙蓉面,不胖不瘦正正好,如今昏睡了這么久,日漸消瘦了下去。
那清瘦下去的臉蛋還有本就細的手腕愈來愈窄,都無不告訴成言,這人兒變得無比虛弱,紙片一樣的人,都快要變成能被一陣風給吹走了。
“這……這微臣不敢下定論,腦后的淤血也只能等它自行散去,若外力加以化去,微臣怕……怕有其他的病癥出來?!饼R太醫(yī)思考了良久才顫顫巍巍的回道。
說完后,不敢抬頭看成世子,生怕承受不住成世子的怒火。這段時日里,他受太子吩咐,為成世子診傷再加以調(diào)理,可他一到成國公府,便被成世子帶來了這處莊子,幾個月來,他都住在莊子上不曾離去。
可診治的也不是太子口中所說的在江南身受重傷的成世子,而是一個他從未謀面的姑娘,當初他診脈時,便發(fā)覺這位傷的奄奄一息的姑娘,脈象已經(jīng)是十分薄弱了,全靠著一些珍稀的藥材吊著命。
再看成世子時不時的要過問這位姑娘的傷情,所表現(xiàn)出來的看重讓他甚是稱奇,這還是那位眾人眼中冷心冷情的成國公府世子嗎?
靜默了片刻后,齊太醫(yī)沒聽到成言開口說話,便偷偷的抬頭往前方看去,便見著成言一動不動的望著床榻上的那位姑娘,可隨后成言眼神往他這邊一暼,嚇得他猛的一激靈頷首低下了頭。
“好了,你下去吧?!背裳钥粗@副樣子甚是煩心,擺了擺手,讓他離開。還稱是太醫(yī)院圣手,自詡醫(yī)術高超,可怎么不見的把他的人兒給早早的治好,都是一群廢物,江南那邊的大夫是無用,這京都的太醫(yī)也沒好到哪里去。
聞言,齊太醫(yī)著實捏了把冷汗,從地上起身,躬身告退了。
待房內(nèi)只剩下成言與阿瑜二人時,成言搭著眼簾,垂著眸子,黯然的看著床榻上病情不見起色的阿瑜,沉默了許久,而后不管阿瑜能不能聽得見,自言自語的說道:“這么久了,也該醒了?!?
“你當時為何不再等等我呢?”成言扯了扯嘴角,出聲問道。
他望著闔著眸子并躺著一動不動的阿瑜許久,不知在期待些什么,可床榻上的人依舊沒有如他所愿,醒過來回他的話。
第32章 悠悠醒來
元正,官員給假七日,對于級別較高的官員,朝廷在初一當日設了正旦大朝會,成言深受太子器重,自然無法缺席,他本想在除夕夜當天陪著阿瑜過節(jié)的,盡管那人兒還一直昏迷不醒。
可因著這正旦大朝會,當天還得穿朝服去,成言的朝服自是放在了國公府上,若是跑去莊子上,隔日一大早就得行色匆忙,為此這除夕夜他便在國公府內(nèi)過的節(jié)。
國公夫人近來聽到了關于成言一些不好的流言,更別說除夕夜的國公府上設家宴過節(jié)之時,看著成言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更是覺得外頭的碎語怕是所言非虛。
家宴開席后,一時間笑語歡聲溢滿了整個國公府,可偏偏唯有成言一人,板著一張臉,雖他平時也是這般,可身為成言的親生母親,怎么會看不出他此時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里。
這幾日,成國公府夫人楊氏本一直想著,必要問清楚成言外面的流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可這幾月來極少能在府上看見成言出入,問他院中的小廝世子的蹤跡,要么是全然不知,要么便是不敢言語。
成國公在家宴中途,便因公事早早走了,待家宴結束,眾人散去之時,成言像往年一般俯身行有一禮,打算離去之時,國公夫人開口叫住了他:“言哥兒?!?
聽到母親喊他,成言轉(zhuǎn)身的動作一頓,回過身來,看著母親,說道:“母親?!?
斟酌了一番,楊氏開口問道:“外頭傳你在莊子上養(yǎng)了個外室,若這是被人所污蔑,你還是早早遏制了那謠言為好?!?
楊氏本不信向來嚴于自律的長子會如外頭所傳的那樣,可流言所說成國公府世子著實是個癡情人物,為外室一擲千金求取珍稀藥材,召擅長醫(yī)治人腦之癥的大夫為人診治。
這說的有頭有尾的,也容不得她不信了。
“不是謠言?!背裳匝院喴赓W的回道。
楊氏聞言,一直懸著的心七上八下了起來,對著成言毫無變化的神色,忍不住說道:“母親本不該管你的私事的,可這養(yǎng)外室的名聲實在是不好聽,你也到了相應年歲,該是娶妻了,到時若和你談及婚嫁的世家貴女聽到這風聲,怕是有所顧慮啊。”
成言隨口道:“不是外室,只不過如今她身體不太好,過段時日,等她好了,我接回府上來?!?
“接回府上?這倒也罷,原先知景那個丫頭,手腳不干凈被你處置了,你后院現(xiàn)在恰是少了人,把那女子接回來伴你身旁伺候,就先以通房丫頭的身份侍奉著,待你娶妻后,再抬為妾室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