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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瑜心里盤算著這一樣一樣下來,所花的銀兩恐是消耗不起,她今日出來,已經是把所有的積蓄都給拿著了,可依舊是囊中羞澀,她不舍得拂了拂手下的這匹上好緞子。
忍不住問道:“這一匹多少銀兩?”
侍役看著阿瑜面上的猶豫,直言說道:“二十兩,這匹玄鍛是今年蘇州那邊新到的,是屬于上等貨色的綢緞,在其他鋪子里可是少見。”
聞言,阿瑜即是心動,也不由得打了退堂鼓,她身上也僅僅只有三十兩了,若是買這匹緞子就去了二十兩,那她還要購置些要用到的金銀絲線和毛料,那這般下來,也就所剩無幾了。
小寧那頭的束脩她還沒得著落,若是拿著這積蓄用來買這些東西,那她可就得重新再籌大筆銀兩了,可這緞子也不能不買啊,成言那還等著她制的衣裳。
她往綾綺祥綢緞莊來時,也著實沒想到會挑中一匹上等綢緞。
遲疑的這會功夫,侍役見阿瑜的神情,便知道她可能是吞不下這匹好料,可他在阿瑜一進門時便發現了這姑娘身上所穿的衣裳用的布料當是價值不菲,難道他看走了眼?
揣著疑惑,侍役在旁繼續說道:“這匹緞子當真是好料,若是姑娘你買回去了,保準值當。”
阿瑜又何嘗不知道,這緞子確實是好料子,可她也難以咬下牙來買了它啊。
看她沒反應,侍役倒是沒再多說了,反而是有意無意的引著她看一些其他緞料。
還不等他開口,綢莊門前來了一行人。
阿瑜正想著先自行看看,就不用侍役引著了,也沒轉頭去看門前的動靜,不過倒也是聽著了其聲響,便和侍役道:“我先自己看看,待會再叫你。”
聽著阿瑜這般說,侍役也便沒強求,回道:“那姑娘你先看著,找著喜歡的,再和我說。”
從門那頭進來的那行人,其中有一人恰好便是阿瑜的熟人陸子良,可她這時也沒轉身,自然是沒看見,也不知道自己避著的人在身后。
陸子良到江南來后,暫時是宿在了姑母府上,今日是被表妹纏的厲害,才同表妹一起出了門。
“林小姐,前不久往府上送的綢緞,可還滿意?”阿瑜見本穩坐在算盤前的掌柜直接繞過了她往她身后去。
她不免回頭瞧了兩眼,這一看便見著了陸哥哥一臉不耐煩的聽著身旁那位身穿藕色襦裙的小姑娘說話。
那小姑娘一臉明媚的樣子,仰著頭看著陸哥哥,清澈的眸子中滿是愛慕。
看著此情此景,阿瑜不免覺得好笑,難得還會有姑娘喜歡這個呆子的,澧州那些姑娘哪個能受得了他不解風情的樣子。
可阿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感覺陸哥哥眉眼間帶著一股子戾氣,前幾天遠遠的看著倒不甚明顯,今日這般仔細一瞧,那戾氣重的都遮蓋不住,記憶中的他并不是這樣的啊。
“掌柜,你家還有其他新式的緞子嗎?”那小姑娘見陸哥哥對她甚是冷淡,一發不言,眼中的眸光漸漸淡的下來,見掌柜到她跟前來了,才轉而偏過了頭,說話聲中盡顯嬌俏。
聽著這話,那掌柜眼里的笑意越發的深,連忙說道:“有的,林小姐您是要先看看?還是到時盡數送往府上任您挑選。”
“先拿些來給我瞧瞧。”林琦瑤眉梢一挑,和掌柜說道。
“我到對面茶樓等你。”陸子良面無神情的和林琦瑤說著,言罷便想從綢緞莊離去,可林琦瑤又怎么會肯,她今日好不容易纏得表哥一同出來了,又怎么會輕易放他走呢。
林琦瑤和掌柜擺了擺手后,便想著不逛綢緞莊也行,和表哥去茶樓坐著,能讓她一直跟著就成,“表哥,我同你一起。”
說著便要從綾綺祥綢緞莊離開,可驟得見著表哥木訥的看著前方,一動不動的樣子,林琦瑤往表哥目光的方向看過去,見著的是一張人若嬌花的芙蓉面。
一時之間,看著那張陌生的面孔,林琦瑤心里涌起了一陣不甚明晰的感覺,仿佛什么快要失去了一樣。
阿瑜本看到陸子良后,特意偏了下頭,裝作在挑選綢緞的樣子,但還一直注意著他和那小姑娘之間的動靜,聽著他要去茶樓的話,也著實是松了一口氣。
可她沒想到的是,一匹緞子被竹香不小心挨著,快要掉在地上。
她下意識的想去接著,倒是接住了,可也發出了不小的聲響,刻意偏向一側的臉沒加注意轉過來了一點。
就阿瑜抬頭的瞬間,本該已經離去的陸子良,他的袖口被林琦瑤緊緊的拽著,剛轉頭想拉開時,便見著了自己日思夜想的蘊之妹妹站在那里。
只見蘊之妹妹看了他一眼后,很快就垂下眸子轉開了視線。
陸子良還沉于不敢相信當中,呆呆地看著前方。
口中倒是不自覺的喃喃道:“蘊之。”
阿瑜盡管表現出來的是平靜的,可和陸哥哥對視上之后,心狂跳了起來,總覺得命運的軌跡這下徹底偏離了,她不想見到他,也不敢面對他。
兩人如今地位懸殊了,說她是自卑也好,膽怯也罷,阿瑜此刻非常的慌亂。
在她又急又慌,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時候,陸子良一個箭步走了上來,到了阿瑜的面前,緩緩開口說道:“蘊之。”
阿瑜聽著熟悉的名字,仿佛如夢初醒,可回過神來,卻也發現一切都是真實的,她抬頭看著陸子良,眼神中微微帶有閃躲,可說著的話仍是保持著自恃的平靜,“公子,你認錯人了罷?”
陸子良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失措的說道,“不可能的,我怎么會認錯,你是蘊之。”
說完,垂著眸子,眼睛都不敢眨的望著阿瑜,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樣。
瞧著陸哥哥落寞的樣子,阿瑜眸中帶有了一絲復雜,但還是狠心的說道:“公子,我不是你口中所說的蘊之。”
說完這話,阿瑜的心顫了顫,讓她說出自己不是那個喚李蘊之的人,對她來說還是難以接受。
聞言,陸子良臉色一變,眼中帶有了不甚明顯的癲狂,雙手伸出捏住了阿瑜的肩膀,定定的看著她,說道:“不可能,你說謊,你是蘊之,你怎么不承認?我是你的陸哥哥啊,蘊之,你怎么會不認識我了呢?”
在陸子良期待的目光中,阿瑜不疾不徐的搖了搖頭,可心里早已經是亂成了一團。
一旁的林琦瑤看著向來霽月清風疏闊的表哥變得乖戾了起來,還緊扶著一位陌生女子,嘴里還問著她聽不明白的話,有點害怕如今神情已然失控的表哥。
可見著表哥一瞬不離盯著,這幅恰似出神的樣子,林琦瑤不免還是有些擔心,隨即上前,想掰開他的手,讓他趕快回過神來。
可一觸碰上表哥的手,便被一股蠻力揮開了,若不是身后的丫鬟扶著,她就會被直接甩在地上。
這下,林琦瑤一愣,而后眸中伴有不快,也不管不顧如今的情形,便直接開口說道:“表哥,你清醒一點,她都說她不是了。”
可陸子良根本就不理會她,依舊死死的看著阿瑜,一副若阿瑜不承認便誓不罷休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