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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信,我砸死你?”
“不信。”甲一坐著紋絲不動,回答得仍然一板一眼,一如當年。夏初七氣咻咻的放下墨硯,覺得這廝還真是個固執不化的主兒,看上去沒有棱角,對趙樽唯命是從,其實滿身都是棱角,就像一塊生鐵鑄成的模具,硬綁綁的,怎么都扳不彎他。
一陣沉默后,夏初七聽見自己問,“那你總可以告訴我,她到底是怎樣的人吧?”
藥廬里很安靜,靜得能聽清窗外的北風刮過竹林的沙沙聲,也能聽見火盆里的銀炭燃燒的“噼啪”聲。甲一靜默了好一會兒,才淡聲回答:“她長得很好看,眉兒似柳,眼兒似月,臉兒似花,會向我使壞,也時常給我慪氣,有時候惹急眼了,還會破口大罵……”
夏初七看他沉吟,似是勾起了回憶,不由唏噓。
“這姑娘確實也是奇女子了。不過大哥,她已然故去了,你也得試著向前看……你這才三十多歲,總不能,從此就不娶了吧?她便是在天上看著,也不能安心的。”
甲一面無表情,不回答,也不拒絕,“看緣分吧。”
夏初七微微一怔,覺得他的話也有些道理。
可不待她再問,甲一已迫不及待的站起來。
“娘娘,屬下還有急事,先行告退了。”
說罷他不再看她,看似恭順的施了一禮,大步離去,那倉促的背影就像見了鬼似的,讓夏初七想要阻止他的手,僵硬在半空,無奈地嘆息放下。
“真是個怪人。”
她本來準備了好多話要問的。
比如她的老爹到現在還不知道甲一是誰,他要不要與爹相認?畢竟夏廷贛養了他那么大,雖非生父,也有養育之情。可如今看甲一的表現,她覺得自己即便問了,也是多余的。這個怪胎根本就沒有認親的打算,莫說夏廷贛,就算是她,他都不想認,口口聲聲“娘娘”,比在錫林郭勒第一次見面,還要陌生與僵硬。
“金袖……”她嘆了一聲。
“娘娘,奴婢在。”金袖屈膝在側。
“我做了皇后,當真這么讓人害怕么?”
“呃……”金袖微怔,趕緊甩頭,“娘娘對奴婢等都很好。”
這模棱兩可的回答,說了等于沒說。
夏初七哼了哼,瞥她一眼,掏出懷里的桃木鏡,看了看鏡中的臉,搖頭嘆息著收拾起了“媒心”,出門左拐過院子徑直走向藥廬里的小灶房,系上圍裙,洗手做羹湯。
這個時辰,趙樽一般在御書房批折子,見大臣,商議國事。但每日過了這個點兒,他都會過來坐坐,陪她說說私房話,聊聊雜事。夏初七習慣了他的生活節奏,也會配合地親手下廚為做些小點心備著,等他來時,墊巴一下肚子,這也成了他們兩個每日必有的“下午茶”,一天中最為休閑的時刻。
小宮女們身著宮裝,在院中掛了帳幔的四角亭里,擺上幾個火盆御寒,又把夏初七做好的湯點和果品擺放整齊,便依著規矩,徑直退出了院子。夏初七滿意地看著桌上的糕點水果,搓了搓手,拎起一塊奶酪,還沒來得及丟入嘴里,趙樽明黃的衣擺便準時出現在了亭外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