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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牛已經認得些字了。
他看一眼她放在幾上的經書,嘆了一口氣。
“媳婦兒,其實,俺這般死皮賴臉纏著你,也不是單單想睡你。”
“……”他說得這么直接,趙如娜繃了許久的臉,有些俏紅,“那你想做甚?”
陳大牛替她挽起落在耳側的發絲,聲音很低,卻也很真誠,“俺雖是大老粗,但基本的道理也懂的。趙綿澤再怎么說也是你的嫡親兄長。他如今……出了這樣的事,你若真能像個沒事人似的,整日與俺尋歡作樂,那又怎是俺最稀罕的小媳婦兒?”他又摟緊了她,輕輕吐氣,“娜娜,你的有情有義,俺是極愛的,但俺也不想看你如此自責……若是害死你兄長,真有什么罪過,便讓俺來背負,可好?”
誰說他真的是大老粗?
這貨其實很會哄女人,而且越來越會哄。
聽著聽著,趙如娜眼眶更濕,鼻子也酸,忍不住便想哭。
這些日子以來,在老太太面前,在嫂子曾氏面前,甚至在陳大牛面前,她始終裝得很平淡,很無所謂,其實她心里非常難受。這個難受,不僅來自趙綿澤的死,曾氏時常的冷嘲熱諷,以及她沒有了“長公主”的身份。
而是來自于,她的痛苦無人能體會。
要知道,同類,才能相依。同義,方才相親。
如今整個大晏朝都在慶賀趙樽的勝利,定安侯府也是趙樽登基的直接受益者。對于陳大牛的家人來說,意義更是完全不一樣的。在趙綿澤當政時期,定安侯府雖然一樣顯貴榮華,但是那“貴”,來自菁華長公主的身份,換到后世的說法,他們家多少有點吃軟飯。而且,陳大牛被趙綿澤整整困于京師四年,有俸祿,卻無職務。身為將軍,卻無兵權。不管走到哪里,都束手束腳,有人跟蹤,不得半分自由,與軟禁無異。他雖然沒有向她埋怨過,但她知道,他是一個大男人,其實心里始終是憋著勁兒的。而他為什么要憋著,為什么肯憋著,完全是為了她趙如娜。若非為她,他早就想法子去了北平,像陳景一樣真刀真槍與趙綿澤干。
然而,陳大牛會理解她,陳家人卻不會。
趙樽即位,定安侯府一樣顯貴榮華,陳家人一夕之間,揚眉吐氣翻了身,那姿態自是不一樣。雖然陳大牛早就囑咐過不許嚼她舌根,可有些事還是避免不了,家長里短的事,他一個大老爺們兒,根本顧不過來。那些冷嘲熱諷的,陰陽怪氣的,酸她的,損她的,每日里總有那么幾句。
但這些,都不算事。
她最難受的是,她沒有同類,她的身邊,沒有一個與她一樣為趙綿澤難過的人。
即便是綠兒也只會歡笑,開心于侯爺的揚眉吐氣。
私心底,趙如娜也為陳大牛重獲自由開心,但這并不妨礙她為趙綿澤難過。
也為她自己……趙綿澤唯一的妹妹難過。
“夫人,侯爺,水備好了。”
綠兒笑吟吟進來,看到兩個人相擁沉默,愣了愣,趕緊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