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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苦的藥?不苦的是心吧。
陳景暗嘆一聲,“爺,你這是何苦?”
他在問,趙樽卻分明沒有聽他,他揉著額頭,厲色的目光,似影似幻,又像是剛從夢里醒來一般,神情有些游離,被酒精燒過的大腦,也有短暫的失態。
“我夢見阿七了。她在怪我。”
元祐拍著自己的腦門兒,無力地坐下來,一動也不動,懶得再與他說半句。
陳景脾氣好得多,他探了探湯藥的溫度,像哄孩子似的,又把藥碗塞到他的手里,輕松地道,“王妃哪里會怪爺?我們都知道的,王妃對爺最好。往常這個季節,爺要是不在府里,王妃便會早早開好方子,差人熬好防暑的中藥,給大家伙都喝。但給爺留的藥,都是她親自去熬的……還有,王妃是一個不讓須眉的女子,以前是不下廚的,也最煩做那些瑣事,但她每日都下廚,明著說是為了小郡主,可每次的菜式,都有爺喜歡吃的那一口……還有閑暇時,王妃給小郡主講的故事,故事里呀,會有怪獸,有魔王,但每次的結局,那些東西都是被爺打死的。小郡主說爺是大英雄,王妃便很開心。在她的心里,爺也是大英雄……”
陳景說得很慢,似乎帶了一絲笑意。
可趙樽接過湯碗的手,卻在微微的顫抖。
他沒有喝,黑眸冷冷瞅著陳景,“你竟是比我……知曉得多。”
陳景一愣,帶笑的臉收斂住,沉下眉來。
“爺是做大事的人,事情太多,太繁雜。屬下那時在北平,整日是閑著的。還有一些事,是屬下從晴嵐那里聽的……這怪不得爺。”
這個解釋很合理,卻無法說服趙樽。
他不知道,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錯失了阿七的世界?這些陳景都知道的事,他卻不太清楚。她整日里在忙些什么,他也知之甚少。連陳景都知道阿七給女兒講了些什么故事,做了些什么菜,給他準備過什么東西,他仍然知之不詳。
是,他有他的事,他確實也整日里都在忙,忙得腳不沾地,除了床笫之歡,他似乎已經有許久沒有好好與她交流過了。他的大事是什么,是外面那一排排的戰車,一面面的旌旗,一門門的火炮,一列列的隊伍和外面一片片的江山?
可這些原本都不是他要的啊?
他只想每日醒過來,看見阿七在身邊,對他露出燦爛的笑臉,她會纏住他的脖子,給他一個甜甜的香吻,會在他頭痛的時候,為他扎針按摩,會在他難過的時候,講笑話逗他開心,會為他端來洗腳水,為他泡腳藥浴,會告訴他屬于她的那個世界的傳奇……
幾乎不可自抑的,他雙手狠狠顫抖。
湯碗里的藥,灑了,他連湯碗也握不住了。
把碗放在案幾上,他雙手捂著臉,暗嘆。
“下去吧,繼續找。”
找?上哪里找?王妃若是要來,早就來了。陳景心里感慨,卻不忍心打擊他,只勸慰道,“爺,靈璧一戰極為兇險,但我們仍有勝算。如今離京師只一步之遙,何不夜渡淮水,趁著他們組織兵力合圍,一舉大破京師……”
“不。”趙樽沒有抬頭,聲音似有哽咽,“我要在這里等她,她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