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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葉瑯亭上的第一堂,關(guān)于“害怕死亡”的血淋淋的課。
也是從那天起,燕仲平心知自己已經(jīng)被盯上了,開始慢慢向葉瑯亭轉(zhuǎn)移手上已經(jīng)獲取的資料。這種明知前路是死亡而義無反顧地前行,讓葉瑯亭每天都生活在拉扯中。他想救燕隊,那個會偷塞給他煙和酒的老哥們兒,會擋在他前面先去泥里滾一圈的隊長,會在他生病和自責的時候跟他喝酒的老伙計。
但在這里,下人沒法做的事,就是妄圖救人。
他終于懂了燕仲平在辦公室里跟他們說的“你得怕!”是什么意思,他們面對的是一群瘋子,人命在他們那里只是明碼標價的商品。而殺人不過是達成目的的手段,或者僅僅是覺得他該殺。在這里,人命并不高貴,隨時都可以被終結(jié)。
他們的怕,是因為永遠不能像這些人一樣,這么瘋。
燕仲平被帶走的那天,還是李昆先知道的,他從布克那兒聽來消息,跑著進了銀鉑的辦公室,“葉先生!聽說Swallow被帶走了,原來他就是跟那個周延勾結(jié)的內(nèi)鬼!”
聽到消息的人在人體工學椅上緩緩抬起頭,他的后頸發(fā)僵,但也只是一瞬。葉瑯亭從桌上拿起一根雪茄點燃,在煙霧里瞇了瞇眼,問:“我讓你做的報告做完了嗎?”
“哥,你不是說明天下午才要嗎?”李昆分享八卦的欲望實在旺盛。
葉瑯亭吐出一個完整的煙圈,在裊裊升騰而起的煙霧里出聲:“我看你太閑,現(xiàn)在去做,做好發(fā)我郵箱。”
被無奈加了任務的李昆點點頭從辦公室退出,也是,葉先生這些年對別人的八卦越來越不感興趣。他只顧得自己的任務,沒回頭看看如同被泥塑在座位上的葉先生。
葉瑯亭任憑指尖的雪茄一直燃燒到底,有那么一瞬間,他只想拿著槍給自己的太陽穴上膛。如果說周延是無妄之災,那么燕仲平走到這一步,是在他眼皮底下發(fā)生的,換句話說,是因為他的聽之任之。但即使從很早之前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直到這一刻還是有種被抽筋扒皮的痛。
這是葉瑯亭在這里被上的第二次課,除了死亡,還有無能為力。這在部隊里,是拋棄,是辜負。
所以他葉瑯亭心里太清楚,除了同事之間的可惜,他對老燕家有一種愧。燕仲平對他的栽培,讓他這些年在這里茍活。可燕仲平對他的信任,卻在事過五年之后,仍然死不瞑目。
燕仲平的女兒因為復仇一個人來這里被發(fā)現(xiàn)的后果,只能是比他所見過的所有更殘酷,更血腥——他害怕。因此,對燕蕊綃除了男女之間的喜歡之外,他還有一種使命,一種不能讓燕蕊綃也被辜負,被丟下的使命。
燕蕊綃對他的吸引幾乎是致命的,葉瑯亭深知自己在的是地獄,但她每向前一步,都讓他不由得伸出手,拉她下墜。從那一槍起,是他的決心。他上不去,就得讓她下來。
所以只能讓路易更信任她,讓Kanye把更核心的機密的文件交給她處理。這樣更危險,但也更安全。前些日子路易把他拉到后山的會議室,隨口聊天,問他們的情況。
葉瑯亭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心里太明白他想打聽的絕不是年輕人談戀愛的細節(jié),但對別的閉口不談。
一直到最后,才聽到老狐貍無意又談起當年周延和小女友一起被掛在后山門口的故事,“這些年輕人做事的時候,總是想不明白自己的情況。為了彼此,也不應該犯這些錯啊,你說對不對阿亭?”
這才是他談的目的了,路易這人生性多疑,對于葉瑯亭最近真真假假的招數(shù)終于生了疑。所以先讓他刻意說明自己最近蜜里調(diào)油,把兩人徹底綁定,再給出致命一擊:愛和命,你想好再選。
葉瑯亭當晚在后山住了一晚上,確定了一件事:燕蕊綃已經(jīng)為了他來地獄走了一遭,但她不應該屬于這里。拉她下來是自己的私欲,那么放她回去就是必經(jīng)之路。在尚可控之前,先保她,是葉瑯亭最后一點渴求。
就欠著吧,下輩子再還。葉先生瞇著眼睛看著窗外已經(jīng)蒙蒙亮的天,早上山里的霧很重,他就著濕潤的水汽做了決定。
而真的把人放走之后,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滋味。躺在病床上的葉瑯亭都要借著回憶過往的由頭,再想一遍她。
窗外的天又亮了,這樣的夜晚,葉瑯亭已經(jīng)過了不知道多少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