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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云霄的眼睛澀澀的,他抱緊云火,心疼極了:“如果我能早一點遇到你就好了。”
云火倏然摟緊對方:“云霄,永遠不許離開我。”
“我是你的伴侶,我哪里都不去。”就是死,也要死在云火的懷里。
親吻云霄濕潤的眼睛,云火道:“我明天一早出去,等我回來。我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
趙云霄的眼淚仍是忍不住地滾落,云火要這么做完全是為了他。心中涌上一股無法言語的感情,云霄擦擦臉,從云火身上下來。他發過誓,會永遠站在云火的身邊的。既然云火堅持要去,那他要想辦法幫助云火。
“那你先告訴我你具體打算怎么做。”
云霄套上衣袍,拿來平板書。云火頓時來了興致。
第四卷 王者
第七十九章
這一夜直到很晚了,支撐不住的趙云霄才打著哈欠不得不躺下睡覺。在趙云霄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是和平而寧靜的。雖然林明遠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傷害,但在云火的呵護下,他也早就走出了婚變的痛苦,甚至說他早就忘記了那些所謂的痛苦。在他沉陷在結婚后的幸福生活中時,班達希部落的事情讓他再一次意識到這個世界相對于現實社會的殘酷。
如果讓趙云霄選擇,他不愿意看到任何一方起沖突,他希望每一個部落都能安安穩穩地生活下去,他希望每一個部落的獸人都能安居樂業。云火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做法讓他很清楚那對四部落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如果云火一旦成功了,那四部落會有很多雌性和幼崽死亡。趙云霄是不忍的。
可是他又十分清楚,在這種時候,他不能沒有原則的心軟,不然等待他們的可能就是班達希族人的犧牲甚至于云火、康丁、吉桑、奇羅……這些對他十分重要的親人的犧牲,所以,他不能心軟。這是原始社會生存的法則,他不能用現代人的眼光去要求,去看待。
而他也明白,除非這個世界統一了,那么類似這樣的部落與部落之間的沖突是根本無法避免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云火的身邊,永遠地站在云火的身邊支持他,與他一同面對,哪怕是死亡。云火為了保證他的安全要去涉險,他又如何能退縮、能一昧地要求云火退讓,他不能。
天微微亮的時候,云火帶著他在趙云霄的建議下準備好的東西,在睡著的伴侶嘴上親了兩口,然后悄聲離開。在云火走出他和云霄的臥室時,同樣一夜未眠的康丁站在他的面前,面容沉重。全副武裝的云火低聲丟下一句“我三天之內回來”,然后大步朝外走。
康丁追出去,抓住云火:“圖佐!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會平安回來。”變成獸形,咬住袋子,云火出了圍蔽,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天之中。康丁看著云火飛遠,放好簾子,擔憂不已地去了隔壁的山洞。為了不讓孩子們害怕,這一晚幼崽們都睡在瓦拉這邊。康丁走進來就看到客廳的地上,幾個變成獸形的小雄性踢掉身上的被子,睡得香甜。
康丁輕布走過去給孩子們蓋好被子,然后走到瓦拉的臥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瓦拉這一晚睡得不沉,他很快驚醒。在趙云霄的影響下,班達希部落的雌性們睡覺的時候都開始穿睡衣了。瓦拉裹了披風從臥室里出來,康丁低聲說:“圖佐走了。”
瓦拉愕然:“云霄沒有勸住他?”
康丁搖搖頭:“圖佐很堅持,云霄也勸不住他。不過昨晚他們兩個人商量了很晚,云霄似乎也給圖佐想了許多辦法,圖佐剛走。”
瓦拉蹙眉,看一眼有轉型跡象的小雄性們,瓦拉壓低聲音:“你今天就去找巴赫爾他們。等圖佐回來,我就給他們舉行儀式。”
康丁點了點頭。天色還早,瓦拉畢竟是雌性,康丁很快離開了。瓦拉回到臥室緩緩在床邊坐下,有些擔心,但他的雙手又微微在發抖,那不是害怕的戰栗,而是一種無法抑制的等待。如果不是他無法出去,他都想跟過去看看圖佐會怎樣教訓四大部落。瓦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個曾經被他趕出部落的人……他知道,無論自己對那個人說多少遍“對不起”,都是虛偽的。不過,他會對自己的錯誤負責,用他的生命負責。
※
塞灣部落共有五個過冬的大茅屋,就位于部落的最后方。這五個大茅屋的黃泥墻要比普通的茅屋厚,房頂也是用獸皮、黃泥、干草一層層鋪設的。大茅屋里點著篝火,族人們聚集在一起取暖。在最中央的一個大茅屋里,塞灣部落的族長、巫師、長老等部落地位較高的人都居住在這里。拉菲撒坐在父親的身邊,摩著骨刀,族長一家人安靜地窩在一個角落里。自從四部落偷襲班達希部落之后,某種沉重和惶惑的氣氛就籠罩在四部落之中。
四部落聯合派出去的十六個人,活著回來的只有六個人。而那六個強壯的雄性獸人受了嚴重的驚嚇刺激,短短幾天就人形消瘦,臥床不起,不停地喊班達希部落受獸神保護,他們惹怒了獸神,獸神降下了懲罰。四部落偷襲班達希部落的事情是四部落的高層一起決定的,絕大多數的族人們都不知道這件事。但現在,族人們看族長和長老的眼神都透著埋怨與不滿。
在白月期故意燒毀一個部落的食物,這根本不是正直的獸人應該去做的事情!何況他們曾以自己是四大部落的一員而自豪和驕傲,如今,他們只覺得丟臉。為自己的部族丟臉,為他們的族長做出這樣的決定而丟臉。他們可以用自己的實力與鮮血征服一個部落,卻不能容忍靠那種卑鄙無恥的手段來殘害一個部落。在白月期故意燒毀一個部落的食物這意味著什么,沒有人不清楚。
對部族來說,每一個獸人的生命都是寶貴的。雄性要捕殺獵物,要保護部族、雌性和幼崽們的安全。雌性負責繁育后代,幼崽則是部落的希望。現在,每一個部落派出去的四個強壯而年輕的雄性獸人們就這么沒了。四部落中的這種不滿的情緒在他們從班達希已經人去樓空的聚居地帶回十具族人凍僵的尸體后更加的嚴重。
他們的族人不是死在野獸的爪牙下,而是不光彩地死在了偷襲的路上,死在了據說被獸神賦予班達希部落的神器上,這叫那些失去孩子、失去丈夫、失去伙伴的族人們怎么受得了。這樣死去的獸人他們的靈魂甚至無法回到獸神的身邊。
四大部落的高層們如今都因為這件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情弄得是焦頭爛額。忌憚逃回來的獸人們所說的會發光的神器,四部落等了五天,發現班達希部落沒有來找他們,才趕緊派人去班達希部落查看究竟,最主要的是看能不能救回被神器射傷的族人。結果,當四部落的一只四十人的隊伍趁著夜色抵達班達希部落時,他們愕然地發現班達希部落的族人全部消失了。
班達希用來避寒的山洞里只剩下一些生活垃圾和臟污的獸皮、燃燒過的木柴。所有的茅屋里都是一派匆匆離去的雜亂。而他們在一間被嚴重燒毀的茅屋里發現了那十個獸人的尸體。這十個獸人的身上沒有什么致命的傷口,有九個獸人的嘴角帶著干涸的血跡,可以想象他們從空中掉下來后受到了多重的內傷。
可以說,班達希部落是很仁慈的。他們沒有虐打這些獸人,除了從天上掉下來不可避免地受傷外,這十個獸人沒有再受到額外的一丁點的傷害。不過班達希部落也僅僅是沒有再給他們增加傷口而已。云火給了部落兩天的時間搬家,時間緊迫,或者說在云火來了之后班達希部落的族人們就忘了這十個人了。他們要在短短的兩天時間里搬到巖石山,接著又要抓緊時間捕魚,這十個被遺忘的偷襲者就這樣凍死、餓死在了他們曾防火焚燒的茅屋里。
不過四大部落的人不會知道的這么清楚,他們只能看出這十個人是被餓死凍死的。但他們也疑惑,其中那個沒有受任何傷的獸人為什么不跑,或者為什么眼睜睜看著另外九個人餓死,他卻不想辦法去找吃的,去生火堆。他們當然想不到,云火曾去“探望”過這十個人,當他從茅屋里出來后,唯一那個完好的獸人就徹底暈死了過去再也沒有醒過來。本來就快被嚇破膽的他看到那個高大異常的赤紅獸人進來時,精神恍惚的他徹底瘋了,然后就暈了。對某些心虛的人來說,云火算是真正的惡靈。
偷襲班達希的主意是塞灣部落提出的,另外三個部落考慮后同意連手。如今出了事,陷入麻煩中的黑羽部落、亞買部落和洛基塔部落自然怪到了塞灣部落的頭上。只不過目前是白月,三部落的責怪被寒風和雪花吹散了不少,塞灣部落現在首要解決的是如何安撫族人們的心,作為直接下令的族長和長老如何重建他們在族人心目中的地位。
四部落死亡的獸人們已經成為了一堆骨灰灑在森林里了。逃回的六個人里,塞灣部落只回來一個,目前也是病入膏狀。對方新婚不久的伴侶整日以淚洗面。族長伊利哈把他珍藏的青皮獸的獸珠都拿出來兩顆,但收效甚微。原始的獸人世界自然不懂心里的疾病不是一兩顆獸珠就能治好的。嚴格說起來,這件事是族長之子拉菲撒出的主意,伊利哈沒有反對,不過在出事后,伊利哈把責任全部攬到了自己的身上。伊利哈考慮辭掉族長之位來平息族人的不滿,然后讓自己的兒子拉菲撒擔任新的族長。他已經和巫師加木私下里商談過了,加木也同意了,就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告訴給族人了。
事情過去了這么多天,拉菲撒也明顯了沉悶了不少,脾氣也不大好。伊利哈給他分配了許多事情,一來是讓他在族人們中的威望更高一點;二也是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看著已經磨了許久骨刀的拉菲撒,伊利哈咽下嘆息,開口說:“拉菲撒,奈里一直很喜歡你,我和你阿爸也很喜歡奈里,你們兩個的關系也不錯,奈里又是一個很優秀的雌性,你們兩個人非常般配。你把奈里接過來照顧吧,等白月過了,你們兩個人就把合婚的儀式辦了吧。你覺得怎么樣?”
拉菲撒第一個反應就是擰眉,他知道奈里喜歡他,可是他對奈里沒有那種想和對方結成伴侶的感覺。
“阿爹,我不……”
在拉菲撒拒絕之前,伊利哈打斷了拉菲撒,語重心長地說:“你已經不小了,部落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你去做,早點定下伴侶,早點有自己的幼崽,是一個成熟的雄性應該做的事情。你是我的兒子,是塞灣部落最優秀的雄性,你只能和部落里的雌性合婚,奈里足以配得上你。”
拉菲撒的身體緊繃。伊利哈所挑選的兒媳夫是長老米蘭的親孫子。如果不是伊利哈要急著推拉菲撒上位,他不會擅自為兒子決定合婚的事情。獸人的伴侶追求的是真心的相愛與心動。拉菲撒需要長老和巫師的支持,更需要族人的支持。奈里是下一任的巫師人選。
伊利哈嘆了口氣,拍拍兒子緊繃的肩膀:“拉菲撒,有時候,我們要得到些什么就需要失去些什么。時間長了,你會喜歡上奈里的。”
拉菲撒壓低聲音咬牙說:“我還不需要靠一個雌性來得到族長之位!”
“拉菲撒!”伊利哈低吼,“塞灣部落的族長從來都不是靠自己一個人就能得到的!我們不是那些小部落,可以以自己的喜好來行事。這次班達希的事情就是一次教訓,一次必須牢記的教訓!你以后做事要更加謹慎!”
拉菲撒墨綠的眼眸幾乎變成了黑色,他克制著怒氣說:“阿爹!你真的相信嗎!相信班達希有所謂的……你真的相信嗎!”拉菲撒憤怒地把骨刀丟在火堆里,湊近阿爹,“如果他們真的有神器,他們還怕什么惡靈?如果他們真的有神器,他們早就超過塞灣部落成為第一大部落了!我看他們有的不是神器,而是邪器!”
“拉菲撒!”伊利哈用力抓住拉菲撒的胳膊,格外嚴厲地說:“你記住,你絕對不許去找班達希,絕對不許!我不管他們有的是神器還是邪器,你和塞灣部落都要離得他們遠遠的!”伊利哈是真的怕了。
拉菲撒抽出手臂,看著阿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我不會去找班達希,但我不會和奈里合婚,我不喜歡他!”
“你!”
伊利哈氣得很想給拉菲撒一巴掌,奈何地點不合適。
就在伊利哈就兒子的婚事與兒子著急時,一只赤紅的野獸從天而降,降落在塞灣部落極為寬闊的廣場上。鵝毛的大雪依然在飄散,低矮一些的茅屋幾乎整個被雪覆蓋。野獸先是環顧了四周一圈,然后朝著最后方最大的幾個茅屋走去。他的步伐很隨性,如果不是他的睫毛覆蓋了一層冰霜,顯示出外面究竟有多冷,別人還當他是來找人打雪仗的呢。
獸人部落不會把過冬的食物放在太遠的地方,野獸能清楚地聽到塞灣部落的族人們就聚集在那五間很大的茅屋里。他的動作輕,外面又是呼嘯的風聲和落雪聲,竟是無一人發現他們的部落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