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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胰子是用豬胰臟為主材料制作的一種可以代替香皂洗澡的東西。這里沒有豬,不過有一種有翅膀會飛的長得像豬的動物。趙云霄在地上畫了一個簡略的飛豬圖,一個小時后云火就帶回來一只處理干凈的飛豬。趙云霄根據圖片還真找到了飛豬的胰臟,然后失敗了幾次之后,他用紅豆粉、皂草粉、香草粉混合豬胰磨成的糊,均勻混合,然后風干后就做成了香皂。說起來很容易,做起來卻很難,不然趙云霄也不會失敗好幾次。
古代人叫這個叫“澡豆”,趙云霄更習慣叫香皂,當然古代人的澡豆制作工藝和材料比他的要更復雜,效果自然也更好,但能在這樣的環境下做出香皂,趙云霄已經滿足的可以睡個好覺了。用這種香皂洗完之后皮膚不會像用皂草洗完那樣干澀緊繃,再抹一點他自己做的潤膚霜就更舒服了,尤其是現在天涼了,皮膚很容易干裂。中性人的皮膚不像女性那樣要用到各種各樣的保養品和化妝品,只要抹一層簡單的潤膚霜就行。現在社會的人類不管男女還是中性人都會注意呵護自己的皮膚。不過到了這里,趙云霄只能自力更生。好在他有一個萬能的聚寶盆——云火,總是在他為了某種材料而頭疼的時候給他帶來驚喜。
用香皂洗著手,趙云霄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云火,云火已經完全刻入了他的身體里,他無時無刻不在想云火。洗干凈手,擦干,趙云霄這回沒有發愁,他把洗臉水倒在了排水的溝渠里。回到茅屋,就看到吉桑拿著他的香皂在研究。
“這是什么?”吉桑好奇地問。香香的,因為剛剛沾過水,還有點滑。
趙云霄看出對方是在問這是什么東西,問題是他沒法解釋。那鍋暖水袋的水一直放在灶火旁,趙云霄過去摸了摸,因為康丁在做飯,灶火還燒著,所以那鍋水也還熱著。趙云霄把鍋里的水都倒入臉盆里,然后加了一點涼水,朝吉桑招招手。吉桑拿著香皂走過去蹲下。趙云霄拿過香皂,一手把吉桑的雙手按入盆中。吉??闯鰧Ψ绞亲屗词郑逑措p手,然后趙云西把肥皂給他。吉桑學著趙云霄剛才的做法用香皂在手上打出些微的泡沫,然后搓了搓,清洗。水盆里的水渾濁了一些,吉桑的臉上浮現喜色,他又洗了一遍手。
趙云霄舀了點干凈的水澆在吉桑的手上給他沖干凈。他在香皂里加了皂草,所以他的香皂是完全清潔來用的。之所以用熱水是不想吉桑碰涼水,他覺得吉桑的胃病也和保暖不足有關。吉桑只覺得雙手潤潤的,不像用黃汁草(皂草)洗過之后特別的干燥,而且用這個洗完后還有一股很好聞的香味。趙云霄再次去倒水。擦干凈手的吉桑用一小塊獸皮捧著香皂,很是喜歡。
趙云霄回來看到吉桑對著那塊香皂笑,他也不由得有些開心。他和吉桑都是心疼云火的人,卻都無法和云火在一起。眼里浮現黯然,趙云霄深吸了口氣,回到吉桑的房間從他的包裹里又翻出一塊嶄新的香皂。出來,他雙手捧著那塊特別拿樹葉包裹的香皂遞給吉桑:“送給你。”
吉桑好奇地接過,打開樹葉一看是一塊他剛剛用過的圓圓的黑黑的東西,他抬眼看向趙云霄。趙云霄把吉桑的手推回去,露出一抹笑容:“送給你。”
吉桑咽了下嗓子,溫柔地回以微笑:“謝謝?!?
兩人的友誼在這一刻確定。趙云霄把他用過的那塊香皂放了回去,把臉盆什么的也都放了回去。暫時沒有事情做了,趙云霄就窩進了吉桑的房間里,他不想面對康丁,也沒有地方去。吉桑捧著那塊珍貴的“黑餅”走進來,關上門。把黑餅放到枕頭邊,他拍拍自己的床,讓趙云霄休息。他很喜歡圖佐的這位雌性。
“我叫,云霄?!币怀聊蜁幕?,趙云霄沒話找話。
吉桑反應了一會兒,還帶著點虛弱地說:“吉桑。吉,桑?!?
趙云霄眨眨眼,指指自己:“云霄,云霄?!?
“吉,桑?!?
兩人在屋里念著自己的名字,讓對方學習??刀∝Q著耳朵聽,稍稍放心,他就怕那位雌性跟之前那樣不吃不喝就麻煩了。
躺在吉桑的床上,趙云霄滿腦子都是云火。吉桑躺在他的身旁,腦袋里也是那個他只匆匆看了幾眼的兒子。兩人都很累了,吉桑先閉上了眼睛,漸漸的,趙云霄也閉上了眼睛。身下的床有點硬,又不夠暖和,不像山洞里的床,云火鋪了好幾層獸皮,還鋪了許多柔軟的干草、大樹葉,晚上還會變成野獸讓他窩在懷里,就怕他睡得不舒服。云火云火……趙云霄轉過身,背對著吉桑,眼淚滑下。
第二十五章
巴赫爾打獵回來的時候發現雌性竟然住在他的家中,他驚喜異常。尤其是聽阿爹說這位雌性還送給阿爸一身鉆地鼠皮的衣服,還給阿爸泡了粘蜜水,給阿爸煮了一碗很好吃的加了蛋的白糊糊。本來雌性就已經很漂亮、白得罕見了,又這么溫柔善良,巴赫爾的一顆獸心萌動。不過在雌性看到他就躲進了阿爸的房間里不愿意出來之后,巴赫爾的一顆心又迅速冷卻了下來,他當然知道雌性喜歡的是他的弟弟圖佐,而雌性本來也是圖佐的雌性。
調整好心態的巴赫爾把他今天特別為阿爸采摘來的桑果洗干凈后送到阿爸的床邊。偷偷看了低著頭的雌性一眼,他就很快出去了,他還要處理今天帶回的獵物。吉桑沒有特別為云霄介紹自己的長子。他拿起裝著桑果的木碗遞到趙云霄的面前,讓他吃。趙云霄搖搖頭,他沒什么胃口。吉桑把木碗放到床邊,他拿起一個,雌性最喜歡吃桑果,紅月很快就要過去了,等紅月過了桑果就會發澀不好吃了。
吉桑知道趙云霄心里不舒服所以才不想吃,他剝開桑果的皮,要喂趙云霄吃。還不到一天,他就已經喜歡上了這個孩子。一看吉桑在剝皮,趙云霄以為吉桑要吃,他趕忙伸手拿過了黃果。黃果是趙云霄自己起名的,這里的人叫這種黃黃的果子為桑果。
“你有胃病,最好不要吃涼的水果?!?
趙云霄拿起那碗黃果出去了。吉桑掀開獸皮也起身出去。外面很熱鬧,族長正在分配獵物。獸人們還帶回了一些活的動物,要一直養到進入白月之后再來吃,不然食物不好儲存,雖然天已經開始涼了,還是會壞。儲存食物一直是他們最難以解決的問題,如果能儲存更多的食物,白月的時候也不會有那么多的獸人因為食物不夠而餓死。
各個家庭拿到分配好的獵物后也要自己儲藏。部落的公用食物畢竟不可能在白月的時候滿足所有人的需要。趙云霄用打火石取火,要煮水。吉桑拿過他手里黃色的金石眼里又是愕然。金石很容易打出火花,但越好的東西就意味著越難得。平時部落里都會保留火種,或者用黑色的臭石來打火,也有的用鉆木的方式取火,很少會有人奢侈的用金石,因為有金石的地方一定會有食金蟻,食金蟻是獸人們的噩夢。只有在極寒的白月,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白芒,很難打火的情況下有金石的部落才會把金石拿出來用。
這兩顆打火石已經不是云火第一次給趙云霄的那兩顆了。那兩顆早就因為使用次數過多而消耗掉了。在他們居住的上方有一個小山洞,很陰涼,里面有大大小小幾十塊打火石。最大的有鍋那么大,最小的就是趙云霄平時用來打火的這種。云火把打火石砸成趙云霄習慣用的大小放在一個專門的葫蘆里,這個葫蘆云火給趙云霄帶了過來。而其他的打火石云火用土一個一個埋好,還要用耐火的鍋扣住,以防打火石發生自燃。所以趙云霄以為這種石頭很普遍,只當吉桑也要打火。
裝了點清水在鍋里,趙云霄把黃果(桑果)剝了皮放進去。他沒有全部放進去,只放了兩個。吉桑也不想回去躺著了,今天的肚子都沒怎么太疼,他難得有精神出來。坐在趙云霄的身邊,他想看看對方要做什么。他對這位叫云霄的雌性非常非常感興趣。把金石還給對方,看著對方的皮膚是那么的白皙,吉桑也不由得羨慕了。
外面鬧哄哄的,把打火石放回包裹里的趙云霄也忍不住想看看。吉桑這時候說:“他們在分配獵物?!?
趙云霄的反應是一頭霧水。吉桑起身把柵欄挪開,這樣趙云霄可以看得更清楚,但這樣風就沒有阻隔的吹進來了,而且也會讓外面的人一覽無遺地看到他們。趙云霄不喜歡太顯眼,他又把柵欄堵住了一半,吉桑沒有勉強他,他看得出趙云霄對族人的回避,他能理解。
趙云霄要給吉桑煮黃果水喝。經過他的親身體驗,煮過的黃果水下火卻不性寒,很適合這個季節喝。由著水煮著,趙云霄看外面,又會馬上轉過頭。分配獵物首先要處理獵物。和云火在一起的時候趙云霄見到的永遠都是半成品。而此時此刻,廣場中央的地面被血水染紅,各種獵物的內臟散落一地,場面著實血腥,也難怪趙云霄看了幾眼就不敢看了。
吉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面,或者說生活在這里的每一個獸人都習慣這樣的場面,哪怕是幼崽。這是伴隨著他們長大的生活。但看趙云霄的樣子,吉桑的眼里是疑惑,難道他沒有見過嗎?趙云霄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這是云火生活的世界,是他也要留下來的世界。起初,他以為云火是靈獸,這里并沒有所謂的人類;后來,他以為云火是被巫婆變成野獸的人;到現在他明白,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這里的人會變成野獸。
他要學會這里的語言,好知道云火為什么丟下他。他需要了解這個世界,才能更好地在這個世界活下去,才能更快地回到云火的身邊。所以即使不喜歡,趙云霄還是強迫自己去看看這些人的生活方式。
有專門的獸人從大水池里提水過來清洗獵物。也有專門的獸人用捆綁起來的樹枝把血水和污物掃到溝渠里去??刀∈掷锬昧艘粋€泥板在刻著什么,巴赫爾和幾位強壯的獸人在處理獵物,腳邊堆滿了獸皮和內臟。
趙云霄看到有人把三四頭還活著的獵物帶走了,并沒有送到“屠宰場”去的意思,他好奇地想:【難道這里的人也有養殖業?】他在心里點點頭,這確實是個好辦法,他都忘記了。如果他能在冬天來臨之前回到云火的身邊,他也要讓云火抓幾只活物回來養著,作為冬天的儲備食物。
今晚需要分配的獵物很快都處理好了。族人們全都聚集到了廣場,康丁開始分配。看到康丁喊一聲,就有人走到他面前,巴赫爾會把一些肉食分給對方。趙云霄又在心里點頭:【看來這里的社會形態還是原始公有制的方式。】看著看著,趙云霄又對自己的看法保持懷疑了。既然是公有制,那為什么有的獸人能得到一只很大的肉腿,有的獸人只能得到幾塊內臟?看了一會兒,趙云霄似乎有些明白了。那些分到內臟、腦袋部位的獸人或多或少都是殘疾獸人。有的是瘸腿,有的少了一只胳膊,有的看上去身體很弱。更令趙云霄蹙眉的是,那位幫他提東西的小獸人是最后一個分到食物的,一塊很大的動物肝臟,然后就沒有了。這是怎么回事?不是應該給孩子吃肉才對嗎?
趙云霄又發現一個情況,部落里像他、像吉桑這樣明顯體型纖弱的獸人是不領食物的,他們都只是在一旁看著。食物分完后,他們中的大部分會和別的身材高大的獸人一起離開。這樣看來,身材高大的獸人就是純男性,那些和他一樣個子矮、骨架小的就是中性人?因為他看到有好幾個那樣的人懷里抱著孩子。最主要的是,他沒有看到女人。有小孩子,那就有可以生下小孩子的人,可是沒有女人。難道說,這里根本就沒有女人這種人種?一個,很可能是由中性人來生育的世界。趙云霄的心怦怦快跳了幾下。
黃果水的清香飄出,趙云霄回頭看鍋,鍋里的水已經明顯少了。他把鍋端下來,把黃果汁倒入碗中,然后把碗推到吉桑的面前。吉桑一直在注意著趙云霄,這時候他才明白過來趙云霄又是在為他煮東西。吉桑很感動,他忍不住抱住了趙云霄,這么好的雌性,怎么可能不令圖佐喜歡。
趙云霄拍拍吉桑:“喝吧。”
吉桑抱了趙云霄一會兒才放開他,拿起碗吹了吹,他喝了一口。再一次驚喜趙云霄的聰明,也感動于趙云霄對他的照顧,吉桑把黃果汁全喝了。
分配完畢的康丁拿著石板和巴赫爾也回來了。巴赫爾兩手都提著獵物,一只是他自己打到的私產,一只是部落的分配。趙云霄現在住在家中,分配中自然也含有他的一份。
兩人一進來,趙云霄就要進吉桑的房間,吉桑拉住了他。他對丈夫和長子說:“這是云,霄。是圖佐的雌性。他聽不懂我們的話,在他能聽懂之后,我會告訴他圖佐的事情,由他來選擇。如果他不在乎,巴赫爾你去找圖佐來把他接走?!?
巴赫爾看向阿爹,康丁不贊成地說:“他不能跟圖佐在一起?!?
“為什么不能?”吉桑覺得自己沉默軟弱了太久了,他義正言辭地說:“圖佐喜歡他,他也喜歡圖佐,要不要接受圖佐那也只是云霄自己的事情。你說他不能跟圖佐在一起,那他能和誰在一起?你要不顧他的意愿把他送給別的雄性嗎!”
“吉桑,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會強迫他做任何事?!笨刀『茴^疼,“但圖佐會害了他,我不能把他送到圖佐那里去?!?
“就算圖佐會害了云霄那也是他的選擇!”吉桑說:“不強迫他做任何事,又不許他和真心喜歡的人在一起,那要把他留給誰?康丁,你別忘了,他雖然是一個雌性,但他不屬于班達希部落,哪怕你是族長你也沒有權利決定他能和誰在一起。你沒有權利,瓦拉同樣沒有。云霄本來就是自由的,就算他堅持要和圖佐在一起,你們也沒有任何理由來替他做決定,因為你不是他的阿爹,瓦拉也不是他的阿爸。如果不是圖佐把他送回來,你們甚至沒有任何的理由要求他留下來!”
吉桑又轉向長子:“巴赫爾,圖佐把云霄送回部落是因為圖佐愛他,圖佐怕自己的命運傷害到他。但你不能因為圖佐對他的愛而去搶圖佐的雌性,除非有一天,云霄喜歡上了你。巴赫爾,你答應阿爸?!?
康丁擰眉說:“吉桑,他的事情我和瓦拉有我們自己的決定,拋開巴赫爾,部落里也有這么多勇猛的雄性,他為什么一定要選擇圖佐?”
“圖佐是我的兒子!”吉桑急喘了幾口氣,摀住胃,趙云霄趕忙扶住他??刀『桶秃諣柖家^去扶他,被吉桑呵止。忍著胃部尖銳的疼痛,吉桑一字一句地康丁說:“你有什么權利,阻止他愛圖佐?就算圖佐真的是被獸神詛咒的,你也沒有權利,阻止云霄愛上圖佐,沒有權利!”
趙云霄唯一能聽懂的就是雙方話中的人名。他知道康丁是吉桑的丈夫,巴赫爾是他們的兒子,圖佐應該也是。但很顯然吉桑是想他回到云火身邊,可是這兩個人不同意,尤其是康丁。
他們憑什么來擅自決定我必須留在哪里?趙云霄扶著又開始胃疼的吉桑回到房間,然后他走出來看著臉色不好的康丁和沉默的巴赫爾,他舉起左手:“圖佐?!庇峙e起右手:“云霄?!比缓髢芍皇志o緊地交握在一起,他堅定的眼神看得巴赫爾有點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