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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策唇畔含著笑,不緊不慢地問:“是誰撲到我身上的。”
謝策眼睛生得極為好看,靜默時似夜色濃稠的蒼穹,幽邃冷峻,輕笑起來卻蜜意黏纏,仿佛含了多深的柔情,輕易就能讓人溺斃在其中。
雪嫣卻清楚,他這份柔情并不是對她,只是對她這張臉。
謝策喜歡的是她足夠有自知之明,以及她的柔順和楚楚可人的溫婉。
她也清楚一旦自己不是這個樣子,他所有的柔情都會在頃刻間,毫不猶豫的收回。
以往她所有的言語作態(tài),全部都是按照謝策的喜歡而來,她自欺欺人的沉溺在這假意的溫情之中,可此刻心口卻悶堵的喘不過氣。
因為那個夢,她無法再與他呆在一處,甚至不愿去看他的臉。
雪嫣故意將弱骨的嬌軀倚回他身上,下頜還被他骨節(jié)名分明的手指捏著,凝脂的脖頸牽出纖弱易折的弧度。
雪嫣濕潤的眼眸望著謝策,邀寵似得在他懷里輕輕蹭,“世子去了那么久,把我一人扔在這兒……明明說好是陪我游湖……”
舉止輕媚的姿態(tài),讓謝策好看的眉心輕斂,他捏在雪嫣下巴上的手施力往后一送,把她軟的沒有骨頭的身子推遠。
“所以是怨我冷落你了?”謝策漫不經(jīng)地問,眼梢慵懶抬起,所剩不多的笑意淺淡浮在眸中。
雪嫣低垂的視線里滑過一絲輕松,她提起腰屈膝坐在榻上,咬著唇瓣輕聲道:“不是的……”
謝策對著她這副模樣,耐心漸失,撣了撣衣袍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她,“也不早了,我命人送你回去。”
雪嫣聞言,挺直的腰往下松了去,抬眸卻見謝策正眸色難辨地看著自己。
雪嫣動作停住,半沉不沉的腰枝吃力地挺著,“……世子。”
謝策漠然抬手,從她發(fā)上取下了一根發(fā)簪。
雪嫣看著被他把玩在手中的簪子,心頭一緊,倉皇去摸自己空落落的發(fā)髻,急切道:“還請世子把簪子還我。”
謝策低眸,似笑非笑的端看著手里的簪子,“這樣式太俗氣,不適合你。”
雪嫣攥緊手心,一眼不錯地盯著簪子,努力笑道:“我下回不帶就是了。”
謝策輕點下頜,看著雪嫣,“如此就扔了罷,我再送你新的。”
他作勢要往窗子外拋,雪嫣幾乎是撲過去抱住了他的手臂,“別。”
手臂被一團豐盈的柔軟裹挾住,謝策視線隨著落下,眸光變得有點冷,“舍不得?”
雪嫣不敢讓他看出自己的異樣,只緊緊抱著他的手臂,生怕他又要扔,“這是我笄禮時的簪子,意義不同。”她說著聲音不受控的帶了些極細微的顫意,“不能扔的……”
她用細軟的手指一根根把謝策的指頭勾起,拿走簪子緊緊握在手心,好像那就是她最重要的珍寶。
謝策眉眼冷漠地看著她做完一切,不帶情緒地說:“那么喜歡,就留著罷。”
他收回尚帶著少女體溫的手,轉(zhuǎn)身走出艙房。
雪嫣捏著簪子的手里滿是津津的汗意,聽見謝策在外面吩咐靠岸,整個人才似瀉了力般,失態(tài)癱坐在榻上,晶瑩的雙眸再難遏制的紅了一圈。
青墨一頭霧水跟在謝策身后,怎么世子才進去一會兒就出來了?
這就要靠岸,那剛才世子又何必著急把楚二公子送下船。
青墨摸不著頭腦,多嘴問了句:“世子,這會兒就靠岸了嗎?”
等了片刻沒有聲音,青墨窺向謝策。
就看見謝策唇畔含著莫測的笑。
世子斯文雋逸,端的是謝庭蘭玉,驚才絕艷的翩翩公子,可若真要以為他是什么好相與的性子,那就大錯特錯了。
謝策目光遠睇著湖面,緩緩道:“我的話你是聽不懂?”
青墨登時一個激靈,世子已經(jīng)鮮少有像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候,他哪還敢多嘴:“屬下這就讓船夫靠岸。”
*
畫舫停靠在岸邊,雪嫣透過窗子看到謝策英挺的身影走下船,自顧上了馬車,才自己從艙房出來。
早已等在渡口的心月看見雪嫣急忙跑上前去,她方才就見世子神色冷峻,以往總會提上一句——讓她伺候好姑娘,這回卻連眼風(fēng)都沒有落一下。
“姑娘。”心月上前去摻雪嫣,雪嫣擺手避開她,快步走下船上了馬車。
心月緊跟著上去,雪嫣縮坐在角落緊抱著自己,將臉埋在肘彎里,就像一只受了傷的小鳥用翅膀把自己藏起來,把脆弱藏起來……可越是如此,越是讓人心疼。
心月看得心急又不舍,過去攬著她纖薄的肩頭問,“姑娘,這是出什么事了?”
雪嫣搖頭,呼吸短促,拼命壓抑著哭腔。
心月越發(fā)著急,莫不是與世子鬧了不快,可姑娘又不肯說。
心月還想開口問,看到雪嫣緊攥在手里,露著一抹紅艷的瑪瑙發(fā)簪,她立時就不說話了。
這發(fā)簪是大公子送給姑娘的。
心月只能默默輕拍著雪嫣的肩頭,心里也跟著發(fā)悶發(fā)痛,姑娘又這是何苦,大公子已經(jīng)去了兩年了……
她苦澀地咬住唇,若是姑娘真的能忘了大公子,又怎么會甘愿這么沒名沒份的與世子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