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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怔了怔,她今天休息了半天,做完晚膳又和小丫鬟們玩了一個多時辰,心情也松快了些,幾乎快要把紀家那些不快忘掉。
可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一聲:“他們……怎么樣了?”
她不管不顧地扔下一切跟謝翼跑了出來,紀家現在一定亂成套了吧,本就在準備所謂的婚事,她這個該在備嫁的新娘還逃了,再加上她原本就丟過一次,現在府上一定混亂成災。
謝翼原本勾著笑唇,聽見她這話微微收了收笑容,目光又恢復了些凜冽,紀家的事他現在也在關注著,他一心覺得不對勁,許氏怎么會突然因為枝枝這所謂什么命理就匆忙要將她嫁出去呢,這背后定有什么隱秘,他倒是想看看是誰做的手腳。
“沒事了,不用擔心。”謝翼不想讓枝枝再操心紀家的事,他突然唇角一勾,垂眸捏了捏枝枝的臉頰,調侃道:“我怎么感覺你瘦了好多,是紀家不給你飯吃?”
她原本身子就瘦弱,離開謝家時暫且還算纖細,這會兒都瘦成豆芽菜了,身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肉。
他說著攬著枝枝的肩膀進屋去:“那來我這兒正好,把你喂胖。”
枝枝想到屋里的晚膳,輕微地掙脫了一下,頗有些不服氣道:“我才要把你喂胖呢,聽說你在家都不吃飯的——”
兩人說著正好走到屋里,膳桌上擺著幾道家常小菜,看著不如府中廚子做的精致,但謝翼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他們從前在東吳縣常吃的菜色。
“你做的?”
枝枝很驕傲地“嗯”了一聲,用湯勺盛了一碗湯試了試溫度,謝翼回來得晚,她這頓飯也等了有些時候了,幸好還沒有涼。
枝枝挑眉道:“我雖然當了一年多的侯府小姐,可我的手藝一點沒退步,不信你來嘗嘗?”
她對自己的手藝倒是很自信,謝翼笑了笑,點頭道:“好,我來嘗嘗。”
他隨意拿過筷子夾了一口青菜,在嘴里細細嚼動著。
說實話,枝枝的手藝從來就算不上多好,小時候被林姨教的也只是正常水平,所以那時候謝翼是有些“嫌棄”枝枝所做的飯菜的,可沒想到這一年多沒有吃過了,謝翼再次嘗起這口熟悉的味道,竟然有種恍若隔世之感,通體味覺都舒暢了起來。
“怎么樣,我說的沒錯吧?”枝枝一看謝翼的表情就明白,得意地揚眉。
謝翼好笑地勾了勾唇,也沒反駁,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嗯,你也吃。”
枝枝睨他一眼,哥哥總是這樣,從前是喜歡敲她的腦門,如今是喜歡捏她的臉頰,這么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沒變。
兩人一邊吃著家常小菜,一邊隨心所欲地聊著天,都不自覺吃了兩大碗,將桌上的膳食吃了個一干二凈。
兩人都吃了個一身飽,雙雙躺在羅漢床上歇息。
謝翼頭枕著一只手,另一手捏了捏眉心,在翰林院一天的政務勞累,這會兒也算輕松了些。
枝枝躺在床上,愣愣地看著頭頂的承塵,忽然問道:“哥哥,你覺得累嗎?”
謝翼一愣,偏過頭去看她,“怎么了?”
枝枝愣了許久,而后長舒一口氣:“我覺得我自從來到京城后,就變得很累,雖然表面上做著光鮮亮麗的侯府小姐,可我從未開心過,跟我們從前在東吳縣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那時候我雖然每天跟著林姨在鋪子早出晚歸做活,可我覺得很自在,我每天都生活都是光亮的……”
枝枝說到最后有點感嘆,可能是最近事情的發生,讓她的心情也受到了一定的干擾。
謝翼明白她的心思,湊近了她將她半攬在懷里,輕輕拍她的背安撫。
枝枝平復了會兒心情,又接著道:“有時候真想回到我們曾經小時候,在雞鳴村的時候,那時候什么憂慮都沒有,多開心啊……”
她說著就想起了在雞鳴村的蔣家兄妹,不禁就笑了:“你還記得元越哥哥和亭歡嗎?我們好久都沒有見過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么樣了。”
聽到枝枝提起這兩個名字的時候,謝翼平靜的眼眸里閃過了一絲波瀾,他頓了頓,突然翻過身去看著枝枝,勸慰道:“枝枝,我知道你這一年來在侯府過得并不好,但現在你既然已經到了我這里,就安心地待著。”
他說著醞釀了一會兒,又道:“在我這兒就和從前一樣,別的不說,但凡我有的,我都能給你,你……懂嗎?”
枝枝抬著頭,謝翼就撐著腦袋在她頭頂上方,她忽然覺得他望過來的眼神有些異樣,正遲疑間,就看見他的臉湊近了自己,在她的唇上快速又清淺地叮了一下。
枝枝瞬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哥哥,你……”
*
此時屋外夜色已深,燈籠昏暗。
兩個小丫鬟從門口經過,下意識朝里看,雖然門關的緊緊的,什么也看不見,小丫鬟卻還是奇怪道:“少爺都在小姐屋里待了那么久了,怎么還不出來啊?”
另一個小丫鬟“嗤”一聲道:“小姐可是少爺的妹妹,從南方老家好不容易接回來的,兩人不得好好敘敘舊么。”
那丫鬟似是懂了,又下意識朝里看了一眼,嘆口氣:“也不知道小姐在府中待多久,我只覺著她這一來,府上歡快了許多,少爺都變得親切會說會笑了,從前都是冷冰冰的,我們也是大氣都不敢出。”
她說著感嘆一聲:“真希望小姐一直待在府上不走啊……”
身旁那丫頭又是撲哧一聲笑,打趣道:“人家是少爺的妹妹,既然從老家接過來了,自然不會輕易離開,你多想什么呢?”
“我怎么多想了?”小丫鬟不服氣地瞥她一眼:“再好也是兄妹,那小姐總是要嫁出去的,少爺也要娶妻啊!”
兩個小丫鬟就這么說著鬧著,從門口的廡廊走過去了。
*
小丫鬟雖然人已經沒影了,那聲音還隱隱約約能傳進屋子,進到謝翼的耳朵。
他思慮著小丫鬟們的話,又看著眼前枝枝這一副震驚非常的反應,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他們是因為這所謂的養兄妹身份綁到一起,可也正是因為這莫名的兄妹名頭,讓他們一起走過了數年,卻始終分隔著彼此。
“你別叫我哥哥。”謝翼揉著枝枝瞪圓的眼睛,轉了轉眼珠,喉間散發著不知名的情緒:“誰是你哥哥了,你哥哥不是紀軒嗎?”
“……”枝枝神情有些猶豫:“可是,你就是我哥哥呀——”
不是么?叫了多年的哥哥,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
謝翼定定地看著她,問道:“那你說,我剛剛怎么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