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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氏驚訝地“啊”了一聲,雖然知道這縣令并未對女兒做過什么,可想到女兒曾在這樣的地方生活過多年,不由心疼地看了她一眼,又問道:“那這狗縣令如今如何了?”
侯爺冷哼一聲,繼續道:“他做過的壞事還不止如此,聽說他這官位都是謀害了別人才得來的,那被他謀害的人家只剩下了孤兒寡母,他都不肯放過,竟又放火想將他們一家人活活燒死!”
枝枝方才聽著還覺得沒什么波瀾,直到聽到最后一句話,心里忽然涌起一陣不對勁,怎么感覺這故事那么熟悉呢。
而后就聽見侯爺接著道:“幸好放火當天那家兒子不在,生生逃了一命,竟叫那寡母燒死了,這兒子倒也爭氣,自己一個人憋著仇恨搜集了多方證據,終于將那縣令的所作所為全部告發,將那惡人拉下了馬。”
枝枝聽到這里,已經顧不上吃飯了,這故事的相似之感,已經讓她心里升起一個不確定的想法,她緊緊地盯著侯爺,想從他的嘴里聽到更多。
緊接著侯爺就放出了答案:“——聽聞這被害的兒子,便是咱們今年的新科狀元。”
這話一出,連許氏和紀姝都開始驚訝了:“新科狀元竟是這樣的經歷,著實不容易啊。”
三人都沒有注意到,枝枝握著筷子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垂下來的眸子更是驚慌失措,薄如蟬翼的眼睫不住地撲閃著。
原來……當初的真相就是這樣的嗎?林姨的死是縣令所為,那縣令是害了謝翼一家人的幕后真兇!
枝枝多么敏感的人,當初的情形在腦子里迅速過了一遍,她就瞬間明白了那時謝翼的所作所為的用意。
他一定也是怕連累到她吧,所以這樣一個驚天的仇恨,讓他一個人背了過去,一個人扛下所有。
原來……終究是她錯怪他了。
許氏也不甘心地感嘆了一句:“那縣令著實恨人了些,可不能輕易放過他。”
侯爺點了頭道:“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的,這事有翰林院的傅學士出面,他就算死一百次都不為過,據說已經于昨日午時菜市口處斬了。”
許氏聽聞壞人得以繩之以法,才覺得舒心了些。
而枝枝想到謝翼,自然也就明白了他昨日的所作所為。
才因為父母的大仇終于得報,才喝了一身的醉酒,還□□跑到了她這里來吧。
枝枝心底頓時泛起一陣酸澀,原來他這一年竟比她過得還要艱難……
侯爺把故事講完,紀姝也沒耐心繼續聽下去了,起身道:“好了,爹給我們講這些討人厭的事做什么,你看三妹妹都嚇到了,我們今日還要去赴春日宴呢。”
枝枝這才想起來今日有京城世家的春日宴,這是簪纓世族每逢春日籌辦的宴會,名義上觀景賞春,實際上卻是各家相看親事,或是結交同盟的好時機。
枝枝方才聽聞了這么大一個事情,還沒來得及消化過來,只得小聲了道:“娘,我今日有些不舒服,這春日宴我就不去了吧。”
許氏仔細詢問了她幾句,在確定她確實沒有生病之后,才勸道:“這春日宴是京城世家貴族每年最盛大的活動了,娘昨日才將你介紹出去,你今日更得借著機會多結識些朋友,和京城里的這些人熟悉起來。”
紀姝也勸道:“三妹妹,你不用害怕,有我帶著你,不會出什么岔子的,你多結交些世家貴族的閨中之交,以后也不必日日悶在府中。”
紀姝從小在京城長大,性子也活潑外向,京城中熟識的朋友不少,反而枝枝才回來一年,又不曾露面過,所以對此等情況十分陌生。
眼見著許氏和紀姝都這么勸了,枝枝才只好點了頭道:“好,那我先回房換身衣裳。”
*
母女三人梳妝打扮得宜后,一同乘坐了馬車出府,春日宴的地點在京郊別苑,大片的春色之景供人觀賞,也正是視野開闊的聚眾熱鬧的好地方。
枝枝下了馬車后,才知曉這春日宴有多隆重,家家戶戶的馬車在別苑門前停了一整條街,無論是貴族女眷還是世家子弟都盛裝打扮了一番,相比起來,枝枝這一身藕粉色娟紗金絲繡花長裙倒還算樸素的。
不過昨日的及笄禮已經讓京城多半的人都認識她了,今日倒也不必多么莊重,許氏領著兩個女兒和幾位夫人打了招呼,便一同前往著廊亭里坐去了。
如今枝枝和紀姝都已及笄,正是將要出閣的年紀,許氏這次前來,也是抱著給兩個姑娘相看親事的想法,貴夫人之間何其默契,有意與紀家攀親的人家早已坐在廊亭里等著了。
許氏和各個夫人們寒暄了幾句,聊這些事總不好讓年輕臉皮薄的姑娘們在場,便揮了揮手道:“聽說后院在比賽投壺,你們倆若是無事便去看看吧。”
枝枝對投壺這種事情是不怎么感興趣的,可她也看出許氏是想支開她們,只好和紀姝一同退了出去。
兩人漫步走到后院,遠遠就聽見熱鬧之聲,投壺到底是年輕人喜歡的游戲,少年少女們圍著長桌聚坐成一圈,中心正好是個狹窄的壺口,里面稀稀疏疏插著幾支羽毛令箭,看來中的人不多。
紀姝到底是在圈子里受歡迎的女孩子,她一出現便有不少姑娘們起身招呼她,給她留了位置,紀姝連忙拉著枝枝坐過去。
昨日的及笄禮上他們也見過枝枝,對她的出現并不奇怪,只是到底不熟,搭話的人不多,只有幾道好奇的目光掃過來。
枝枝不是個善于交際的人,也不怎么說話,安安靜靜坐下來后,便抬起眸子看他們投壺。
也是在這一瞬間,她抬頭看見了對面的男人,穿著月白色錦袍閑坐著的謝翼,也正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枝枝沒想到謝翼也會來赴宴,想到早上才得知的事情,她心里更是對他產生了些愧疚,揚著眸子對他淡淡露出一個笑容。
春日宴在京城已經有十多年的歷史了,每年都是由京城的各個世家貴族輪流籌辦的,今年恰好輪到翰林院的傅學士家操辦,也正是謝翼的恩師。
傅家早已把謝翼當做半個自家人,傅家的嫡子傅庭華更是拿他當好兄弟,謝翼此次赴宴也是被傅家人邀請過來的。
兩人剛對上一眼,就聽見坐在主位上的傅庭華開口說話了:“今日我們傅家籌辦宴會,我也算主動做個東,桌子上的這盞春日飲,便是我送給大家的一份小禮。”
他此話一出,眾人才發覺每人桌前都有個杯盞,方才只以為是普通的茗茶,這會兒聽他說是什么春日飲,便都起了興致,端起來揭開看著。
可除了顏色特殊些,也看不出什么奇異,眾人便紛紛問傅庭華這是什么,傅庭華一笑,反倒賣弄了起來:“說出來多沒意思,大家不妨嘗一口,猜猜看?”
眾人倒也被傅庭華這話勾起了好奇之心,聞著味道確實鮮美,便有人開始品嘗了起來。枝枝看著大家的反應,也耐不住抿了一口。
傅庭華看見大家都紛紛品嘗了起來,才開始解惑道:“所謂這春日飲,便是采了春日里的十多種鮮花釀制而成,口感便富含了百花之味,最是新鮮甜美。”
枝枝聞言臉色一變,她顯然也嘗出來了,雖然只是簡單的一小口,可她卻敏感地捕捉到了桃花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她對桃花過敏啊,只要入口與桃花有關的東西,便會在臉上起桃花癬。
枝枝扔下了茶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春日里的皮膚最是敏感嬌嫩,她似乎都能察覺到臉上已經開始隱隱有些瘙癢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