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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好歹也算是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百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縣令就算是想明里暗里做些手腳,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林氏在憂慮之中稍稍寬心了些,更是決定以后要打起十二萬分的注意。
話說回來,兒子這次的成績可喜可賀,中舉之后也算是得償所愿,該慶祝的還是要慶祝,林氏便做主在自家的院子里設(shè)了幾桌宴,邀請了縣里關(guān)系親近的人家,以做慶賀。
林氏設(shè)宴是為了慶兒子中舉,可來赴宴的人卻大多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人人舉杯向林氏表示慶祝,卻若有似無地問些謝翼的問題,諸如他貴庚幾何,可有婚配之類。
林氏當然知曉這些人是意下如何,只是她也沒多抗拒,畢竟如今兒子年歲也不小了,從前怕耽誤學業(yè)沒考慮這些,如今已然中舉,也算學業(yè)有成,成家之事是該計劃起來了。
林氏一邊應(yīng)和著宴席上的各家夫人小姐,一邊也悄悄打探著對方女子的身份,心下不禁開始比較起來,柳家的長女溫柔賢惠,魏家的幺女嬌俏動人,似乎都不錯……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身旁的謝翼已經(jīng)沉下一張臉,全程半句話不說,冷冷地瞥著對面不斷給自己暗送秋波的女子。
真煩。
謝翼不耐地轉(zhuǎn)過眼神,用余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坐在桌角的小丫頭。
枝枝木著一張臉默默扒飯,臉色面無表情,似乎沒感受到桌上這熱火朝天的動靜似的,全程置身事外。
謝翼更煩了。
他放下酒杯,微不可察地打了個酒嗝,臉色漸漸變得醉眼迷蒙起來。
林氏隨意往他這里掃了一眼,突然看到他這副醉醺醺的模樣,嚇了一跳:“你這孩子,喝這么多干什么呀,都醉成這樣了。”
她說著趕緊催促道:“快別喝了,進屋休息去。”
她看著謝翼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轉(zhuǎn)身時還踉蹌了一下,林氏連連皺眉:“真是醉得不輕。”
她見狀打算上前攙扶一把謝翼,謝翼卻醉醺醺道:“娘你腿腳不好,讓……枝枝扶我進去吧。”
林氏一愣,動作僵了一下,回頭看一眼枝枝。
“好吧,枝枝扶你哥進去休息。”
枝枝整個人游離在宴席之外,聽見這句話像是才回過了神,默默放下手里的碗筷,小跑著上去扶在謝翼的腋下。
少年的身體緊貼著她,滿身的醉意襲來,兩人就這么攙扶著進了屋。
屋外的宴席之上,賓客并沒有感到奇怪,反而還笑著同林氏嘮嗑道:“謝公子這是春風得意,貪杯了些也是難免的。”
“謝公子也是孝順,心疼您腿腳不好。”
“謝公子同謝姑娘的兄妹感情真好。”
*
屋內(nèi),枝枝緊緊扶著謝翼的胳膊,一步一步挪到了塌前,然后打算將他直接扔在床上。
可少年的身體重量卻突然加重,一下子傾在她身上,枝枝沒站穩(wěn)承受住,兩人同時跌倒在床榻之上。
撲通、撲通、撲通。
室外的宴席喧鬧,室內(nèi)的靜謐一片,枝枝甚至都能聽見自己加快的心跳聲,她睜大眼眸,看著謝翼的面容放大般的出現(xiàn)在她眼前。
謝翼的身子緊壓在上,她覺得呼吸都被困得艱難了些,胸口不住地起伏著,蹙眉眼看眼前距離極近的人,她都能清楚地看到他薄如蟬翼的眼睫,和深邃映著她的瞳眸。
謝翼的目光緊緊定固住她,眼里幽深不見底,喝過酒的嗓子啞得低迷:“……你方才為什么不說話?”
“說……說什么?”枝枝蹙眉迷茫,猜測道:“恭賀你高中?”
“不是這個。”謝翼面色陰沉,目光狠狠地盯著她:“方才柳家人魏家人在外面聊得那么熱鬧,你就沒什么想說的?”
他幽暗的眼眸之中閃著異樣的光,枝枝輕輕顫栗,察覺到似乎有什么事情朝著不可預(yù)料的方向發(fā)展去了。她用力撐身而起,將禁錮住她的少年推開,皺眉道:“你喝多了謝翼。”
連聲哥哥都沒敢叫,枝枝從床上起身便跑了出去,慌亂得像是身后有人追趕似的。
室內(nèi)恢復(fù)了平靜,謝翼翻身躺在床上出神地望著承塵,面色醉紅褪去,眸中一片清明。
*
這日之后,兩人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枝枝避免再想起他那日的異樣之舉,只當他是喝醉了沒意識,而謝翼也不再多言什么。
直到幾日后,謝家突然出現(xiàn)兩位不速之客。
穿著青灰粗布衣衫的婦人和頭戴錐帽的女子上門,林氏這才認出來,這是她多年未見的弟媳馮氏和侄女楚楚。
林家遠居淮南,兩家人有十多年都未曾相見了,林氏雖然不知她們這次前來所為何事,卻也熱切地招待了她們。
馮氏一進來就看見謝翼,跟林氏止不住地贊嘆著:“這就是咱們阿翼吧,都長這么大了,上一次見還是五六歲的時候呢……”
“聽說阿翼現(xiàn)在有出息了,鄉(xiāng)試還中了一個……那什么……”馮氏是粗人,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回頭看女兒楚楚。
林楚楚連忙接著說下去,聲音輕輕柔柔的:“聽說表哥高中解元,我和娘這次前來,是特意給姑母和表哥親自賀喜的。”
林氏聞言愣了一下,有些摸不清她們的意思,兩家人相距千里,十多年都沒什么來往了,這突如其來恭賀高中,看起來不太正常。
林氏笑了笑:“嗐,這也沒什么,都是一家人,什么賀喜不賀喜,你們大老遠來一趟也怪麻煩的。”
“哎不麻煩不麻煩。”馮氏連連道,而后推了自己女兒一下,試探地問謝翼:“阿翼還記得楚楚不?你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呢。”
閑坐在一邊的謝翼突然被問及,這才抬了眼眸,看向坐在自己下方的兩個女子,馮氏是他的舅母,可自從謝翼記事起就沒怎么見過她了,對她并沒有什么親近的感情。
至于這個表妹林楚楚么……謝翼勾著唇輕笑了笑,他就更沒印象了。
兩個從不聯(lián)系的遠房親戚突然千里而來,還佯裝得這么親熱,一看就知道葫蘆里沒賣什么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