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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知,兩人剛一踏入堂屋,就看見林氏沉著張臉坐在上面,嚴肅道:“你倆干什么去了?”
“我就帶枝枝出去吃了碗蔥花面。”謝翼直言道,他也不想說那么多,這一晚上事情太復雜了,說出來必然讓他娘擔心。
林氏狐疑地看著他,顯然是對他的話存有疑心,謝翼在林氏面前習慣了這樣,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半晌,林氏的目光才轉到枝枝身上,“你哥哥說的,是真的嗎?”
枝枝輕輕“嗯”了一聲,她和謝翼的想法是一樣的,事情說出來了反而不好,她和他都默契地選擇了隱瞞。
“林姨,都怪我。”枝枝揚起了笑坐到林氏身邊,討好她,“我就是嘴饞,想吃蔥花面,才讓哥哥帶我去的。”
枝枝的話說出來,林氏才信了些,她不忍心苛責枝枝,就轉過頭不滿地看著謝翼,斥責道:“枝枝還病著呢,你就帶她出去,心里有沒有點數?”
“……”謝翼低著頭無語,任林氏指責,將全部事由都攬在自己身上:“行了行了都怪我。”
罵了幾句林氏才舒服了些,起身時仍有些疑心,又問一遍:“你們真的只是去吃了面,沒去賭坊吧?”
枝枝眼皮一跳,差點就被林姨這話給嚇承認了,謝翼當即果斷道:“娘,就真的只是去吃了面而已,我都多少年沒去過賭坊了。”
林氏這才放下了心。
待到林氏回屋以后,枝枝才捂著心口后怕地問謝翼,“林姨是不是發現了什么,她怎么就猜到我們去賭坊了?”
謝翼下意識看了眼林氏的房門,見沒什么動靜,才開口道:“娘什么都沒察覺,她應該只是早上起來聽說賭坊火災的事了,怕我們去了那里受傷才問的。”
“哦……”枝枝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那就好那就好。”
謝翼忍不住又低頭看了枝枝一眼,小姑娘乖乖巧巧的樣子又恬靜又柔軟,頭上這支木簪子怎么看都配不上她。
罷了,還是再去給她買一支新的吧。謝翼想。
*
林氏回了屋子,才驚疑不定地坐下來,她一早上起來就發現兩個孩子不見了,又聽聞朱雀街賭坊那邊走了火,生怕兩人被困在火海里了。
幸好兩個孩子安然歸來,只是去吃了面而已,沒有去賭坊,沒有被困于火災,更沒有……遇到官兵。
林氏呼吸亂了亂,她最怕的,就是遇上官兵,遇上……那個人。
腦子里不由就想起十多年前的往事。
那時候,謝父還是東吳縣的縣令,為官公正清廉受人愛戴,無論是百姓還是上級都對他評價頗高。
如果不是因為那年救災,他現在說不定都做到知府了。
也正是因為此事,讓林氏起了疑心,為什么那么多官員,偏偏派了他這個縣令去救災,為什么那么多官兵,偏偏他這個統領指揮之人卻死在了一線。
所以,謝父死后,林氏一邊在成衣鋪子做與世無爭的繡娘,一邊暗中去調查,這才驚覺,原來當初謝父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也怪他那時做官做的太好,擋了別人的路,且他這個人還十分固執,一心只做正義之事,眼睛里容不得半分沙子。
所以,就招來了別人的嫉恨,背后之人故意利用了那場災事,毫不引人注目地就將謝縣令拉下了馬。
畢竟,官員意外死于救災中,也不是什么怪事。
且他死后,有追封,有撫恤,有百姓悼念,那是死得其所,死得重于泰山。
沒有人會起疑。
林氏查出此事的時候,兇手已經坐上了縣令的位置,好不春風得意,一方父母官做得風生水起。
可憐她家老謝,白骨一堆埋在了地下,死得蹊蹺。
林氏那時候恨極了,恨不得當場跑到衙門門口擊鼓鳴冤,將真相告知于天下。
可她手里的證據根本不足,完全不足以將那真兇拉下馬,更可怕的是,她在調查真相的過程中,還打草驚蛇讓那人起疑心了。
林氏知道如今是敵我懸殊,以他們孤兒寡母之勢根本無法斗過那高高在上的縣令大人,只得偷偷帶了當時的小謝翼搬離了東吳縣,躲到了無人得知的雞鳴村,只待將兒子撫養長大,讓他為官入仕,以他的本事再去調查當年之事,為父親討回一個公道。
如今因為兒子讀書才又遷回來,可還沒有到扳倒縣令的時候,林氏過得小心翼翼,生怕讓那人知道他們這對母子又回來了,到時候再一個神不知鬼不覺,大仇未報他們便要命喪虎口了。
林氏咬著這個秘密憋屈的活了十幾年,兒子從來都不知道,她也很害怕哪天他們又遇上縣令,讓對方認出了他們這對母子。
所以在剛剛得知賭坊走火,官兵前往的時候,她才會那么害怕,害怕官兵看到了謝翼,害怕縣令認出了謝翼。
幸好,幸好他們只是去吃了面。
林氏繃緊了神經松下來。
*
翌日,謝翼又踏進了那家首飾鋪子,想再買一支簪子。
老板娘一眼就認出他,搖擺著過來招呼他:“喲,公子又來了?”
還是令人不適的香味,謝翼在心里忍不住咒罵自己,若當時那支芙蓉簪送給那丫頭了,不也沒有這么多事了么,他何須再跑這一趟。
可如今這都是自己自作自受,謝翼無奈地點點頭:“上次那簪子不行,還有別的嗎?”
“有有有!”
老板娘做生意求之不得,很快就給謝翼介紹了店里新到的各式簪子,可謝翼沒一個滿意的,這些簪子不是太俗氣就是太普通,沒有一個適合她的,相同的碧璽芙蓉簪也不可能買第二支。
老板娘也有些無奈了,這公子眼光這么高,女客都沒他這么挑剔,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