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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翼看著小姑娘虛弱的面容,心里慌了那么一下,可還是冷著面暗罵了一句該,誰讓她跟沈之恒那貨跑出去的。
頓了頓,終究還是不放心,他安慰母親,“娘你別著急,我去巷子口請衛郎中過來。”
謝翼很快就去榕溪巷子口請來了衛郎中,衛郎中如今已經年逾古稀,大晚上給他老人家叫過來,也是費了好一番力氣。
衛郎中趕來之后,林氏卻又撐不住了,她近日本就忙亂,今晚這么一著急,多年的腿疾又犯了,小腿和膝蓋是鉆心的疼,站都站不住。
謝翼是知道母親腿疾的厲害的,當下就讓母親趕緊回屋歇息,“枝枝這邊放心吧,我看著呢。”
枝枝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只感覺有人在自己床頭走來走去,有細碎的聲音在屋里響起,她聽不真切。
片刻后醒來,枝枝看見床前站著個白胡子老人,是榕溪巷子的衛郎中,她認得的。
謝翼就站在后面,看著衛郎中從藥箱里取出他的針灸囊,打開來后里頭的銀針在燭火下泛著光。
枝枝燒紅的眼睛清明了些,含懼低問:“這……這是要做什么?”
“沒事,”謝翼安慰她:“你感染了風寒,幸好不算燒得不算嚴重,衛郎中給你穴脈上扎兩針就好了。”
枝枝看著那銀光閃閃的細針,忍不住瑟縮了兩下,躲在被子里只露出兩只害怕的眼睛,“可以……不要嗎?”
“不行。”謝翼拒絕得很干脆。
她的病也多半是因為最近累著了,衛郎中用針灸給她疏通下筋脈,會恢復得快些。
枝枝卻紅了眼,瑟瑟發抖地看著自己裸|露出來的皓白細腕,和即將穿透骨肉的銀針,嘴里忍不住輕哼出聲:“會……疼啊。”
“不疼的小姑娘,一會就好了。”衛郎中也開始安慰她。
可那尖細的銀針戳在身上哪會沒有皮肉之痛,她又燒得頭腦昏沉,酸澀的情緒一上來,眼淚就開始止不住,“嗚嗚嗚肯定很痛……”
枝枝本就瘦弱,哭泣之下纖細的手臂顫動得厲害,衛郎中老眼昏花,怎么也找不清穴位,手握著針都沒法扎。
謝翼一雙眉頭皺得厲害:“別亂動。”
這丫頭怎么就這么不老實呢,這么大的人了還要他操心。
“嗚嗚嗚我不想扎針……”枝枝躺在床上淚眼朦朧地哽咽著,望著銀針的眼神里滿是懼怕。
衛郎中撫著胡子嘆氣,眼看著今日這針是扎不下去了。謝翼看著小姑娘在塌上嚶嚶啼哭的模樣,終究是不忍心,咬了咬牙上前坐在床頭,將不老實的小姑娘攬進懷中,一手撐著她的后腦勺,一手在她背后輕柔拍打,模樣笨拙而又疼惜地哄著:“枝枝乖,閉上眼睛,不要看。”
枝枝的小臉躲在他的臂彎下,淚水蹭了他的衣襟一片,聞著少年懷中冷冽的清香,稍稍安定了些,鼻子斷斷續續地抽噎著。
小半個時辰,衛郎中的針灸也結束了。
枝枝也不知何時哭著哭著睡過去了,小臉還是一副潮紅的模樣,眼眶下還有未干的淚痕,謝翼輕輕將她安置在枕上,隨后送衛郎中出去。
“舍妹怯弱,讓郎中見笑了。”
衛郎中含笑而立:“你們兄妹倆感情好。”
枝枝睡到后來開始出汗,汗水濕透了臉頰衣襟,整個人黏膩得難受,半夢半醒間,有人小心用帕子沾濕了水,輕輕擦拭著她的臉龐,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一定是林姨吧,枝枝昏昏沉沉地想。
直到后半夜,枝枝才清醒一點,睜開眼的時候四周已經沒人了,屋里寂靜一片,油燈燃了大半宿,燈芯絲絲跳動著火光。
床頭坐著衣著單薄的少年,影影綽綽的燈火下,整個人像是覆上了一層朦朧的紗,少年胳膊撐著頭,垂眸翻著手里的書,燈火打在濃厚的眼睫上,眼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光暈。
“哥哥……”
枝枝這么叫了一聲,才發覺自己的嗓子已經啞得不像話,聽起來悶悶沉沉的。
謝翼聞聲抬起了頭,疲憊的雙眸清明了些,“醒了?”
“起來喝藥。”謝翼從床頭的桌上拿過了藥碗,探了溫度正好。
小姑娘的臉色依然蒼白羸弱,謝翼端起藥碗打算親自喂她。
枝枝卻想起針灸之時在他懷中哭得梨花帶雨的場景,不禁紅透了臉頰,她那會兒燒得糊涂,又害怕扎針,也沒想到就這么在哥哥懷中睡過去了。枝枝尷尬得低下頭去,“……我自己來吧。”
少年立在她床頭,也沒多言,沉默地將藥碗遞給她。
小姑娘一勺一勺舀著藥汁,苦得她整張小臉都皺起來了,憋著氣咬牙把藥喝下去,再一抬頭就被人丟了個蜜餞在嘴里。
“消消苦。”謝翼斜倚在床邊看著她。
蜜餞的甜味在口中化開,藥汁的清苦也淡了些,他終于看向謝翼,話語有些怯生生的,“哥哥,我那會兒不是故意不配合扎針的,我就是有點害怕……”
少年居高臨下在床頭收拾著藥碗,眼皮都沒有抬,嘴里哼了聲:“矯情。”
雖然嘴上這么說,他還是低下頭探了下枝枝額頭的溫度,降下來的體溫讓他心里放松了些。
“閉眼,睡覺。”謝翼徑直對她下了命令。
枝枝乖乖躺好,默默地看著他收拾東西,有些難以想象,病弱之下那個溫聲細語哄她的人,居然是哥哥。
他明明晚上吃飯那會還在跟她生氣,沒想到在她病弱之時會那樣溫柔哄她,原來他也有這樣的一面。
枝枝覺得像是在夢境之中一樣不真實。
片刻之后,床前恢復了安靜。
枝枝偷偷瞇了瞇眼縫,看見謝翼并沒有走,仍是挪了椅子坐在她床前,單手撐著頭,認真翻看著手里的書。
枝枝恍然想起,快要秋闈了,他似乎又要下場考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