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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人家是書院的院長,又是讀書人,出于對學者的尊敬,林氏很客氣地將他請了進來,且她心里有預感,這個院長前來的目的,定是與謝翼的院考有關(guān)。
果然,將這位院長請進屋后,他見到了那個在縣里已經(jīng)成神的小三元得主謝翼,這位院長將他夸得天上有地下無,顯然是一份愛才如渴的模樣。
“老夫見過謝公子的考卷,行文的功筆與深度絕非一般人可比,老夫也是惜才之人,不愿見到謝公子的才華被埋沒,特此登門拜訪,望有幸親自培養(yǎng)謝公子成才。”
院長這話說得真情流露,很是一副誠懇地模樣,但謝家三人也倒是聽明白了——這位院長是想邀請謝翼去瀟湘書院念書。
瀟湘書院雖然也是縣里有名的書院,但卻只是一個私塾,無法和晉江書院相比。謝翼這種奪得了案首的人,自然是會選擇晉江書院,而這位院長登門招徠,必定是準備了優(yōu)渥的條件。
果不其然,院長喝了口林氏招待的茶水,打量了下謝家樸素簡單的屋舍,悠悠道:“若是謝公子肯來瀟湘書院,我會在書院附近為謝公子準備一間院落,方便謝公子和家人歇腳。除此之外,不僅不需要任何束脩,每個月還會多給謝公子五兩銀子作為貼補,當季新鮮的糧米蔬果和衣料羅緞也會供應過來,謝公子大可以考慮看看?!?
院長說得淡定,似乎一副非常有把握的模樣,他料定,謝翼這種貧苦人家出來的學子,必定會為這五斗米折腰,且他家人口凋零,唯一的母親是個殘的,妹妹年紀又還小,家里并無一個可靠的頂梁柱。
他開的條件,對此刻的謝翼來說,應該正是雪中送炭。
為了確保謝翼的歸順,院子想了想,又補充了兩句:“謝公子不必擔心,將來你進了瀟湘書院,亦是老夫親自教導,若是謝公子還有什么條件,大可對老夫提?!?
這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了。
院長也是真心看重謝翼,這個少年才十多歲的年紀便一舉拿下小三元,將來若是好好教導一番,怕是拿下解元甚至狀元都有可能,謝翼這個可造之材,對任何書院來說都是香餑餑。
而他知道,謝翼作為挑選者,必然會選擇最好的那一個,自然就是晉江書院。也正是如此,瀟湘書院要花費點力氣,才能將他招攬進來
畢竟,晉江書院是官學,可不會給他開出這么好的條件。
院長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剩下的就該讓謝翼自己考慮了,他也不多言,起身準備告辭,并表明若是考慮清楚了,只需修書一封給他即可。
院長走后,屋里三人陷入了沉默,謝翼臉上也難得出現(xiàn)了沉思。
林氏怕他有顧慮,直言道:“兒子,別多想,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拒絕便是,不要因為旁的原因做選擇,聽從你的心,這是你自己的路。”
枝枝擔憂地望了他一眼,她是知道哥哥想去晉江書院的,她也知道瀟湘書院開出來的條件的確誘人,枝枝安慰道:“哥哥,再等等,或許一會兒晉江書院也來人了呢?”
哥哥這么優(yōu)秀,書院必定會搶著要的吧?
謝翼卻搖了搖頭:“不會了,晉江書院是官學,不會上門招攬的,更不會許諾什么好處,最多會因為我這個案首的身份,每個月發(fā)六斗米?!?
這樣……
枝枝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眸,如果哥哥選擇瀟湘書院,那他們一家三口就都可以一起去縣里居住,陪著哥哥讀書,家里的條件也會得到很大程度的改善;可如果哥哥選擇晉江書院,就只能一個人去縣里了,畢竟家里如今的條件,撐不起三個人一起在縣上生活。
可是……晉江書院才是哥哥的夢想啊。
她明白那種向往,他這樣才氣逼人的學子,必定向往最負盛名的書院。
枝枝決定支持哥哥,抬起頭道:“哥哥,去晉江書院吧,那里才是最適合你的?!?
小姑娘明明眼神單純,卻一臉非常懂的表情,謝翼走過來敲了敲她的腦門,沉聲道:“我心里有數(shù),你少啰嗦?!?
“……”枝枝揉了揉額頭,看著謝翼離去的背影,他哪里有數(shù),分明還是在糾結(jié)。
枝枝懂他,他不過是怕自己走了之后,家里一老一小無人照料,且他讀書還需幾年,花費也不少,家里更是拮據(jù)。
枝枝突然渾身充滿無力感,他的哥哥明明那么優(yōu)秀,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她們這些至親的人,卻不能為他助力,甚至還要拖他后腿……
*
比起謝家,蔣家的氛圍就更加沉寂了。
明明當初是兩個一起廝混的小子,如今謝家那個不僅考中了秀才,還是難得少有的小三元,而自家這個,連個屁都沒有。
蔣家二老雖不曾對兒子有過什么指望,可如今這么一對比,也生出了些不滿之意。
“你看看人家謝翼,聽說今天縣里一個什么書院的院長都親自登門拜訪了,要給他在縣里安置房子,每個月還給銀子,人家以后是發(fā)達了,你再說說你,天天和人家混在一起,怎么就一點都沒學到呢,老子送你上學的錢都白花了!”蔣父看著兒子恨鐵不成鋼。
蔣元越本就煩悶,聽見父親這么說,心里更是窩火,起身沖著父親怒道:“當初說對我沒指望的不是你么?怎么著,如今看見人家有出息了,眼紅了,又來指責我了?”
蔣父被兒子激得一氣,這口氣差點沒喘過來,胸口劇烈起伏,顫抖著指著兒子說不出一句話。
蔣母和蔣亭歡連忙上去勸撫,蔣亭歡也不由對哥哥道:“哥,你沒考上,父親自然不悅,不過是說幾句,你那么生氣做什么?”
“呵,我沒考上?”蔣元越冷笑一聲,抹了一把嘴角,冷冷道:“老子壓根就沒考!”
那日樹林遇到險,被逃犯打了一拳,鼻青臉腫以致未能進入考院,蔣元越本沒有多遺憾,畢竟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實力,就算了正常應考了,也不一定能中。
可事到如今,他冷眼看著自己的好兄弟謝翼中了,還是家喻戶曉的小三元,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感受,他是知道謝翼這些年的努力的,幾乎沒再去過賭坊,也很少再和他整日鬼混,一心都撲在課業(yè)上了。
他不應該眼紅的,那還是他最好的兄弟,可蔣元越自己也會忍不住想,若那一日在樹林,他們沒有遇到逃犯,沒有上去相助,也沒有被打,順順利利去院考了,或許如今榜上有名的人也有他呢?
畢竟他縣試和府試都過了,那就證明他還是沒那么糟糕的,還是有點可能的,不是嗎?
可是如今說什么都沒用了,他就是沒能應考,榜上更不會有他的名字,或許會永遠留在這個小山村,一輩子活在父母的埋怨和嘮叨之下;而他那個從小一起打架作惡的好兄弟,卻一步步走出了這個窮鄉(xiāng)僻壤,前途一片光明。
這叫他如何不會心生嫌隙?
蔣家四人就在這一片陰郁的烏云之下時,門忽然被敲響了。
蔣元越心煩意亂,懶得再管其他事,抹了把臉就轉(zhuǎn)身回屋了。蔣亭歡站在堂屋,看一眼負氣離去的哥哥,再看一眼恨鐵不成鋼的父親,一臉的無奈與憂愁。
去開門的是蔣母。
本以為來的會是村里哪個鄰里鄉(xiāng)親,誰知打開門后,她眼睛瞪得老大,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門外,是一眾身披鎧甲手持刀劍的士兵,為首的一個騎著馬高高在上,冷峻的臉上帶著幾分威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