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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牧貞應一聲,穿過前鋪后院上了小樓,門一推開,昨晚睡前聊出的僵局仿佛還橫亙在這片黑暗里。
手落在開關上,他遲遲沒有按下。
這問題已經困擾了趙牧貞一整天。
甚至白天在圖書局跟人聊天都走了神,他忽然脫口而出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圓形的小會議桌,本來在討論趙牧貞高中三年的學習筆記怎么設計規整,他一直寡言,圖書組長就主動詢問他的意見。
本來幾個人說得好好的,倏然間這位狀元蹦出這么一句,空氣乍停,整個項目組的人互相遞著疑慌的眼神,隨即擺出誠懇聆聽的模樣。
圖書組長率先說:“那牧貞,你覺得是哪個部分跟你想的不太一樣?”
就像她按掉手機屏幕的光,躺回被子里說賭氣的話,復思至此,他一瞬回神,那張冷淡又嬌氣的臉才從他腦海里完全消失。
周圍的人都看著他。
冷氣口呼呼吹著風。
趙牧貞斂下濃長的睫毛,看著面前已經晾掉的茶水,察覺自己狀態不太對。
“可以等會兒再聊嗎?”
“可以可以,牧貞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叫人再給你換杯咖啡來好嗎?你如果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出來,以你的要求為先,我們都會盡量配合?!?
他小幅度點頭,整個人處于一種話欲很淡的思考狀。
直至天色暮,項目組擬出來的一系列問題,該商量的商量,該解決的解決,彼此握手送別,一切都處理得很好。
大片玻璃被晚霞透成濃橘色,他從圖書局的大廳走出來,還是沒有想通回去怎么面對趙約西。
手指一按,主燈猛然亮起。
房間的角角落落都被燈光照拂得一覽無余,他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看著。
房間已經看不出最開始的原樣了。
茶幾上放著十幾個高矮胖瘦的指甲油,還有一個像龜殼一樣的東西據說叫光療燈。
沙發是她吃剩的半盒薯片,還有不知道透明蓋子去哪里的補水噴霧。
她隨手放,隨手拿起來就滋滋兩下,有時候心情好,還會對著他噴,他皺眉閉眼,潮濕霧氣撲在臉上。
是清淡的野水蓮香。
等他睜開眼,就是她仰頭的笑容,問他好聞嗎?
還有他電腦桌,本來放了盆仙人掌的地方,約西不小心被扎一次后,仙人掌就挪去窗臺,現在換成了她的小香薰機。
挪走照片的位置也擺了幾瓶指甲油,她問他要去的油膜書簽成了試色卡。
一堆五彩斑斕的色塊下方,松石綠的色調寫了一個缺筆畫的趙。
就連他的床。
她不在的時候,也由她的兔子玩偶霸占。
那只像她一樣囂張的長耳兔子,大岔著腿,趙牧貞走過去,兩根手指捏起一只軟綿綿毛茸茸的兔子腿,朝另一只兔子腿淑女地并合去。
洗漱完回房,等他處理完電腦里的文檔,發送出去,時間已經過了九點,約西都沒有回來。
趙牧貞拿起手機又放下,猶豫兩個來回后,點開屏幕給胡向天發消息。
[你們那邊什么時候結束?]
胡向天回復:[快結束了,在聊天,等會兒估計就要散了。]
趙牧貞:[她跟誰聊天?]
胡向天:[你說誰?]
胡向天:[仙女???她聊不了,她喝多了,在旁邊趴著呢,不知道睡著沒有。]
光看屏幕上毫無生氣的字,趙牧貞都覺得刺眼,一下就沒控制住情緒。
[你讓她趴哪兒?那種油煙重的地方你讓她怎么睡?你為什么不把她送回來?]
一連三個問題懟得胡向天發懵,忙把電話撥給了趙牧貞,親自解釋。
“大佬,別冤我啊,也不是我讓仙女趴這兒睡的啊,她說她頭暈,要緩緩,我倒是問了要不要送她回去,武泰興也問了,她不讓人碰啊,這我們也沒辦法啊?!?
趙牧貞嘆氣,攥緊了手機:“看好她,我馬上過來?!?
地方不遠,趙牧貞出門走十來分鐘就到了。
隔半條老街,濃烈辣椒孜然味遠遠飄過來,燒烤店門口還擺了一個五光十色的燈牌,在幾乎沒有什么夜間娛樂的小鎮,已然算招搖。
那桌人都是武泰興的朋友,男生居多,女生只有約西和盛書慧及她幾個要好的朋友,大多也是趙牧貞的同級。
沒人不認識趙牧貞,見他出現,都望過來。
高中剛畢業,十八.九的年紀說成熟算不上多成熟,裝成熟倒是把成年人世界那套勸酒本事學了個透。
一桌人七嘴八舌說他高考那么厲害,怎么也不辦個升學宴讓大家一起熱鬧熱鬧,沾沾喜氣,今天這杯酒可不能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