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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傾瀲只是單純地考慮自己的感情,他當然不會拒絕能與月影相伴的機會,可惜他不能這么做。
「我已經跟花紹辰說好,等他準備好安全的容身之所,我就將你送過去。」
這才是傾瀲主動聯系花紹辰的主要目的。
傾瀲在月影提議拿錢兩清的時候拒絕了對方,是因為沒人看著月影他不放心,但至于是「誰」看著,這個角色只要能換成傾瀲信任的人,即使不是他親自待在月影身旁也無妨。
月影輕聲道:「你托著我跑太慢了,放我下來吧。」
「你在想什么?」聞言,讓傾瀲猛然一驚。
「好奇你會不會把我扔下不管。」月影扯起嘴角,看起來有些邪惡。
傾瀲立刻表態:「不放,絕對不放!我怎么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把你丟下。」他到底是怎么給月影產生了這種錯覺,讓他認為自己會拋下他?
月影赫然笑道:「不跟你開玩笑啦!放我下來。你忘了我的光靈力了嗎?」
「……!」
「原來光靈力,連扭傷也能治啊。你為什么一開始不治……」傾瀲話說到一半,才想起他沒有給月影反應的機會,就直接將人帶著跑。
月影順著傾瀲的話往下接。
「因為我想看你的反應,我以為你會生氣。在逃難的時候帶著累贅,而且累贅還說著風涼話。」
傾瀲無奈一笑:「你不怕我真的把你丟下?」邊說,邊把月影輕輕地放下。
月影對自己扭傷的腳踝施展光靈力后,旋即俐落地起身。
用不著調的口吻說:「頂多自己治好腳傷,分道揚鑣唄。不是有話說患難見真情。」
但接著,月影的語氣顯得有些沮喪。
「但是,我到現在還是看不出來你的內心想法。」他只能猜到傾瀲對他有感覺,不代表他就知道傾瀲對他的實際看法。
傾瀲沒有回應。
月影見狀,想著許是自己語意含糊不清,傾瀲才不知如何回答。
他開門見山地說:「傾瀲,我是『沐凡』,對嗎?」
傾瀲:「你記起來了?」問完,立刻自行推翻了想法,沐凡的說話語氣不是這樣。
月影拉起傾瀲的手,示意他們一邊趕路一邊說。
「沒有,我猜到的。我也只是在儲物環中找到了面具,不然無需向你求證。」
「你會討厭我嗎?畢竟有一個我行我素的主人,還拿解藥當威脅。」
傾瀲搖頭:「我的毒不是你下的。」
月影放開了傾瀲的手:「你如今照顧我,是念在往日的情分嗎?」
「過去的我不曾顧慮到你的感受,對你的朋友見死不救。你已經與我決裂,其實用不著這樣照看著我。」他想借機將一些話說開,不愿意讓一些舊事成為他與清瀲在未來感情路上的釘子。
傾瀲垂眸:「你不是沒記起來嗎?為什么要為了這些事自責。當時有錯的人是我,你什么也沒做錯,我卻傷害了你。」
「我當下因為傅嶺旭的死對你發火,那是我因為懦弱、無能。」
「后來我想著,既然自己都已經被正面盯上了,如果我再繼續跟你有所牽扯,或許會影響到你的生命安全,所以才會毅然決然地要與你做切割。」傾瀲說來感慨,他當初下足了決心才做下的行動,結果兜兜轉轉兩人又重遇在一起。既然如今他的原意已經失去作用,這些事也理當開誠布公。
「你現在不記得,不代表你就原諒了我。我當時不顧情面傷害了你。」不管是嘴上說出的惡言,還是打在他胸前的那兩掌。
月影見到傾瀲的愁容,此時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畢竟自己沒有想起過去的記憶,就算說著自己不介意,也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月影思前想后,決定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傾瀲,我想跟你待在一塊,不想被獨自送走。」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穿過樹林,走到了河岸邊。
傾瀲望著月影被月光灑落而照亮的臉龐,決定向他坦白。
「你知道為什么我會把你的名字取叫『月影』嗎?」
「為何?」
傾瀲回想起自己剛與沐凡決裂后,自己的心非常的低落。
不同于身邊的人死掉時會感受到的強烈悲痛,當時的他只覺得自己的力氣、靈魂像是被抽乾,緩緩的、不顯蹤跡的無力。
想到傅嶺旭的死,也不知道花紹辰會不會怪罪于他。前幾天還是彼此認可的好友,明明花紹辰也不曾做過任何絕交的表態,現在卻讓傾瀲感到疏離又陌生。
是他自己心理在作祟,是他自己的內心在主動疏遠他人;主動提出要與沐凡分開也是一樣,都是自找的。但一時之間,卻讓他有一種被世界拋棄了的感覺。
傾瀲渾渾噩噩地走在漆黑的樹林間。
他知道自己或許病了,卻沒有瘋。所以才能每每經歷一些糟心事后都能調整心態,計劃自己下一步該怎么走,然后繼續獲得更大的失落感。
他因為沒有瘋,他的意識清楚,所以他才會如此地痛苦。
但一路走來,他現在已經不知道該往哪里去了。好似徘徊在世界上的游魂,找不到自己的歸宿。
等到傾瀲突然被一陣冰涼的觸感刺激,才發現自己一隻腳已經浸濕在了湖水里。
這時,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名字的字意,這或許是他現在唯一的根源。
撲通一聲,縱身跳入湖之中。
夜晚的湖水非常黯淡,全身都浸染在湖水中的傾瀲,就像來到一片渾沌的世界。這樣的景色,與他的內心一樣,空虛。
或許也正因為身處在這樣的環境中,完美契合心境的場景使他內心的情感突然爆發。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
他覺得自己很孤單。
他既希望著有人來拯救他,但同時又害怕著向他伸出援助之手的人會從自己眼前消失。因為見過希望后的絕望,才是真的絕望。
悲傷的淚水頓時奪眶而出,完美地融進了湖水之中。沒有依靠的他,連哭泣的時候也習慣了喑啞無聲。
他的難過只有他自己知曉。
等到傾瀲稍微脫離了悲傷的情緒,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在水中不斷地下沉,只因覺醒圣龍族血脈的他,待在水中就有如待在地面上毫無阻礙,自己才沒這么快察覺。
隨著四周的景色越發的黑暗,傾瀲突然渴望能找到慰藉自己心靈的光芒。他開始奮力地向上游去,向著上方唯一的光點游去。
當他靠近光源處伸手一抓,才發現自己已經上浮到了水面,而自己所追尋的亮光,已經在他的指間流逝,落回了不斷震盪的水波之中。
「雖然沐凡的形象的確有如月色般朦朧,我時常搞不清他的意圖,先前也不知道他的長相,但并非是這個原因。」
傾瀲說著,更加靠向水邊,伸手出碰冰涼的河水。此時水面上還泛著粼粼波光。
「我在與沐凡的相處中能夠察覺,他應該是我高攀不可的存在,但他卻像是映照在水面的月影般,離我是那么的近,就在我觸手可及之處。」
傾瀲轉身,看向月影。
「然而,即便如此,我也無法真正的擁有。」水中撈月,癡心妄想。他心中的光,不曾屬于他。
明明是一句在其他時刻足以讓月影心動的話語,但此刻的他在見到了傾瀲眼神中的哀愁后,頓時五味雜陳。
傾瀲向著月影走去,用另一隻未觸碰河水的手輕撫著月影的臉龐。
說:「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如果連你都遭遇不測,我會沒有勇氣可以活下去。」
「所以我們分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