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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不大,卻十分精致。雖沒有亭臺樓閣,沒有假山飛瀑,只有數株玫瑰,幾樹玉蘭,卻都開的正好。隔著珠簾,蘇淺眼神迷離的望著大雨如斷線的珠子般墜落,接天連地,茫茫無涯。院中的幾株玫瑰被雨水打的落了一地的花瓣,正是在最嬌艷的時候凋零。
蘇淺心情一沉再沉,一直沉到海底深淵。一雙纖細的手蜷縮著交叉握在胸前,指節握的發白。這雙手十幾年來沾滿了血腥。就算是迫不得已,她也無法不恨這雙手,無法不恨將她帶到這個世界來的冥冥中的什么,無法不恨幕后許許多多翻云覆雨的手,無法不恨這個時代。
上官陌站在她的身后,目光未曾從她身上離開過,卻連一句寬慰的話也沒說過。良久,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涼茶水,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問道:“為了那個人,你真要對世人隱瞞這場骯臟的血腥么?”
蘇淺緊抿著嘴唇,嘴唇已經發白,她卻沒能說出半個字。
“也罷,這天下已日日處于恐慌之中,這件事若傳揚出去,只怕更會鬧的人心惶惶。”上官陌嘆了一聲,重新回到蘇淺身邊,俯下身,握住她冰涼的手,撫開她蜷縮交叉的手指,溫柔地道:“小心著涼,去床上躺著睡會兒吧。”
手心傳來的溫熱讓蘇淺輕輕顫抖了一下,她抬眸看了眼上官陌。他如詩似畫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線中一如往日,似春日的暖陽一般,能一下子住進她滿是瘡痍的心里,溫暖她蒼涼的心房。
她忽然伸手拉他在她身邊躺下,兩個人擠在同一張軟榻上。上官陌有一瞬怔愣,但馬上回過神來,從善如流地給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將體貼地將她的頭枕在他的臂彎中。她腦袋在他胸前拱了拱,帶了濃重的鼻音道:“天都在幫他不是嗎?只這一次,再沒有下一次了。好不好?”她抬眸望向他,清亮的眸子滿含溫柔,話語里竟是商量的語氣。
她用的居然是商量的語氣。
上官陌的心頭掠過些晦澀。卻并沒有形于色。
上官陌環著她腰的胳膊緊了緊,將她纖細的身子完全納入懷中,這一次蘇淺沒有一絲掙扎。他似嘆似憐地道:“蘇淺,你終究是太過心軟善良,這是你的優點,卻也會成為你最大的掣肘。你的人,也該清理清理了。縱然你對他下不去狠手,卻也不該對他放在你身邊的細作也下不去手,讓他如此將你玩弄于股掌。”
蘇淺抿了抿唇。細作么?那個人是她最欣賞的人之一。她的才貌品行,無不令她喜歡,所以她才不忍心下手,一再容忍。“是該清理清理了。”半晌,蘇淺似下定決心,咬著唇道。
上官陌滿意的點點頭。
“但是你真覺得這次的事情是和他有關嗎?”蘇淺凝眉朝上官陌看去。
“不是他,也是他楚國的人。是他楚國的人,以他的手段,他就沒有不知道的道理,知道了還縱人行兇,就等同于同謀。”上官陌的語氣有些冷。蘇淺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這樣的上官陌,令她的心揪得生疼。她不喜歡他這樣的冰寒。
上官陌反手握住她的手,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來。
像這樣擠在一張軟榻上,她握著他的手,他也握著她的手,這樣的場景,在夢里出現了千百回。待有朝一日大夢成真,他才發現,心里的悸動,遠非夢中所能想象。
那些身外之事,便只是身外之事了。
更漏聲伴著驟雨聲,催得時光急急而走。不覺已是天亮。
兩名長相干凈甜美的少女將早飯擺上餐桌,上官陌拉著蘇淺下來軟榻,道:“吃飯吧,這雨一時半會也停不了,吃完飯正好睡一下。”
蘇淺心情稍松快了些,白了他一眼,嘟囔道:“吃了就睡小心長成豬。”
“那我們就一起長成豬吧。”上官陌淺笑。
“和你說話真是無趣。”蘇淺很是無語的扁扁嘴角,住了口。
上官陌拉著她走到凈水盆前,將她柔軟的小手按在水中好一頓搓洗,似要洗掉什么臟東西一般,蘇淺瞪著他,問道:“我手有那么臟嗎?陌皇子,您這是要搓掉我一層皮呢?”
“嗯,很臟,都是血腥味。”上官陌重重的點頭。蘇淺心里就黯然了一下。他們兩人都沒有動手殺人,哪里來的血腥味。她自然明白他說的血腥味是什么意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