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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紫木槿面前的親信們都是男子,這時候卻都淚濕了臉龐,惟獨紫木槿一個人微笑著。
夕陽不想她哭,她絕不哭。
她將視線移向窗外幾近飄漫風中散落滿地的茶蘼花瓣,努力勾起絕美的唇角,笑靨綻放得如茶蘼花開。
夕陽如果沒來得及聽見茶蘼花開,定可以聽見她的微笑。
紫木槿走回夕陽床邊,靜靜地靠在他枕邊,指尖輕輕劃過夕陽冰冷的清俊臉龐,嘴角一直維持著絕美的微笑。
然而蠻奴卻突然說道:“紫姑娘,請你簡單收拾些東西,我們要送你回豁夷島。”
“什么?”紫木槿一陣錯愕,抬頭看向蠻奴。
“是老大的吩咐,讓我們在他離開后便送你回家。”蠻奴解釋道。
“不,我想陪他。”紫木槿輕輕搖頭,喃喃回道,并不愿意就此離開。
“紫姑娘,這是老大的心愿,老大不喜歡你守著他的尸體還看他的葬禮,他好面子,其實連自己的死狀也是要我們阻止你看到的。”蠻奴走近來苦聲勸道,“紫姑娘,你就順從老大的意思,回家吧。老大的后事我們會處理。”
“讓我陪著他。”紫木槿執拗道。
“老大會不開心的,紫姑娘,難道你希望老大走得不開心嗎?”駝三突然走上前來,一字字反問道。
紫木槿一怔,隨即苦笑,然后慢慢起身,走出房間,不再回頭,在屋內稍稍收拾了些東西,踏出寂靜的木屋,沿著碎石小路,踩過滿地的茶蘼花瓣,走向侯在海岸邊的船只。
紫木槿帶走的東西,只有一包沒有下種的茶蘼花種子。
回到豁夷島,紫木槿已經不記得過了多久,但是在看到白牧的時候,仿佛感覺自己這一離開,便是好多年。
白牧明顯地瘦了,皮膚也被曬得黝黑,兩鬢的頭發甚至有了銀絲,眼睛深陷眼角血紅,抱著紫木槿的時候沙啞的聲音拼湊不了完整的句子:“總算回來了......找你,找不到......找的好辛苦......”
紫木槿沒有太多的感慨,她拍拍白牧的肩膀,示意他松開懷抱:“別告訴我這段時間關顧著找我,豁夷島地下基地的工作沒有好好做?”
“不是不是。”白牧的眼角分明留下了喜極的眼淚,聽到紫木槿的誤會慌忙解釋道,“地下基地的工作我不敢怠慢,我還建立了護法城,豁夷島上也改建了好多設施,我知道有一天你回來,看到那些會高興的。”
紫木槿笑著點點頭,然后視線移向站在一旁的林嫂懷里的孩子。
“藎煥雪?給我抱抱。”紫木槿伸出手,對著瞪著茫然的大眼睛盯著自己的藎煥雪道。
然而藎煥雪似乎沒有認出自己的母親,側過臉一個勁死拽著林嫂的衣服不肯松開。
紫木槿冷哼著放下手,甩出一句“愛抱不抱”,便頭也不回地往辛晝宮內走去。
白牧知道她生氣,追過去解釋道:“雪兒還小,你又離開了這么久,還穿著奇怪的衣服,她認不出你也不要怪她,還是個孩子呢。”
“當初知道是個女孩就該放棄,要是個男孩以后還能幫我們扛起反擊白氏的重擔,女孩就不行了,柔弱得很,還是趁早讓她嫁人算了,她愛嫁誰就嫁誰去。”
白牧在一旁雖然唯唯是從,但是也明顯地感覺到了紫木槿內心無端生出的怒火和怨憤,似乎從她一回來就心情不佳,他吩咐手下人款待將紫木槿送回來的海盜們,然后讓紫木槿坐到辛晝宮內的軟榻上,端上一杯熱氣騰騰的拿鐵。
“我命人每天煮著拿鐵,為了是你一回來便能喝上。”白牧微笑著,“其實女孩也不都是軟弱,你看你就很堅強,在外頭受苦了吧?現在回來就好了。”
紫木槿抿了一口拿鐵,搖搖頭:“我不堅強,我堅強就不會把反擊白氏的希望放到下一代人身上,我是怕了。”
白牧訕訕地低下頭:“是我無能......”
紫木槿看著他愧疚的表情,也不勸慰,只是道:“藎煥雪的體質怎么樣?”
“挺好的。”白牧見她又開始關心起女兒來,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選個日子開始記憶復制吧。”紫木槿道,“有些事,我希望她能幫我記得,不過先封鎖起來,等時候到了再開啟。”
白牧一怔,點了點頭。
紫木槿繼續喝著拿鐵,白牧一直記得她愛喝拿鐵,可是卻不知道如今自己已經改了興趣,更愛喝的是加了安眠草藥的普洱,甚至那一醉方休的花雕。
兩個月后的某一天夜里,白牧照顧了藎煥雪一整個晚上,因為兩天前的記憶復制手術,藎煥雪的體質實際還不到時候,但是紫木槿執意,雖然手術很成功,但是藎煥雪有些輕微的并發癥,昨天傍晚開始就一直發燒,好在如今天亮了,熱度總算退去。
林嫂將藎煥雪抱走后,白牧便趕往逍蕪小舍告之紫木槿女兒的情況,然而小舍的門緊閉,白牧敲了半天沒有回應。
這時候有下屬前來稟報,說那幾名海盜客人昨夜不辭而別了。
白牧隨即呆立在逍蕪小舍門口,心下明了,紫木槿已經隨他們離開。
其實從紫木槿一回來,白牧就可以深刻感覺到,她的臉上,沒有一絲回家的喜悅,她似乎只是過來探訪一般,對親生女兒也是漠然的冷淡。白牧不知道她在外面的這段時間究竟經歷了什么,但是敢肯定的是,紫木槿的心已經不在豁夷島,她習慣一個人獨處,對于自己栽種的木槿花從不正眼看一眼,卻饒有興致地拿著一包放滿不知什么植物種子的荷包坐在辛晝宮的花園里看日落西山。
白牧推開逍蕪小舍的門,果然看見了料想中的離別信。
“我走了,別來找我,我會讓自己過得很好,不要擔心。”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沒有多余的修飾,壓在信紙上的,是一柄形似手槍的銀質武器,白牧輕輕按動扳機,便射出一粒花種,落在逍蕪小舍的院子里。
后來白牧知道,那種子,是茶蘼花,然而它們沒能在豁夷島的土壤里破土而出。
白牧知道紫木槿的意思,豁夷島的土壤給不了她生機。
從此那柄銀質武器,被稱為蝕心小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