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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懷王殿下,有失遠迎萬望恕罪。”葉安北抖了抖袍子,靴沿上還沾著一路跑過來濺上的泥水,施了一禮。
“啊,寺卿大人。”商從謹起身沖他拱手,“我不是來找你的,我來找葉將軍。”
“……”葉安北啞口無言,停頓片刻才道,“剛剛下人來報,說您是來……”
一旁的葉央打斷他,往嘴里扔了一顆花生,笑聲清朗,“大哥,言堇找我有事商量,卻不方便直接點名見我,所以借了你的名頭,說是求見大理寺卿的——好了,沒你什么事兒,回去睡罷,在大理寺熬了好幾天,真是累壞了。”
聽上去很關心他,可惜臉上的表情滿不是那么回事兒!那股敷衍的態度都要傳出半個京城去了!
葉安北氣得睜大眼睛,冷哼一聲,伸手指了指妹妹,“行,你有本事!”
說完甩袖而去。
這算什么?剛剛睡著就被人叫起來,生怕怠慢了王爺,趕緊往外面跑,結果一到地方,人家說沒自己的事兒,讓他該干嘛干嘛去!
原來懷王殿下可不是這樣啊,從來就沒說謊折騰過誰,肯定是被人帶壞了,肯定是!
葉安北忿忿不平,走出好幾步還能聽見沒良心的妹妹壓抑不住的笑聲。
“阿央,莫要笑了,這個主意你覺得怎么樣?”兩根指頭敲了敲桌面,商從謹眉目間仍然擰成一個死結。
想到剛才討論的話題,葉央點頭道:“很好,很周到。”
“可是……”商從謹不太放心,“如此一來,你……”
葉央滿不在乎,揮了揮手,在椅子上換了個坐姿,“現在最應該擔心的不是我,而是太子。黃河水患一事,解決的法子到底有了沒有?早上我大哥散朝回來后還說起呢。那日太子妃邀幾位王妃,果然不是開端。”
起初她以為,設計陷害,同時把肅文侯家牽扯進來,就是為了彈劾太子失德——這理由她自己都覺得牽強,更別提滿朝文武了。
但是今天一上朝,又出了樁大事。
仲夏時黃河改道,如何安頓沿河而居的百姓,以及治水就成了頭等重要的事。圣上為了鍛煉太子,便將此事交由他處理。太子果然能干,如何疏理水患,如何安置百姓,如何將農田的損失降到最小,俱做得井井有條。
還派了軍隊前往,以防憂患。
也正是這個原因,神策軍短時間內要擔負起一部分戍京職責,不得離開駐地,否則葉央早就去西疆了。
水患一事有驚無險,算是圓滿解決,但兩個月后的今天,黃河改道的那段水域居然毫無征兆的決堤了!
淹了不少農田房屋,圣上震怒之下派人去查,原來是河堤偷工減料,所以修筑時進度雖快,卻不得長久之用。
如此一來,太子少不了落得個“急功近利”的名頭,而撞見裕王妃更衣的小插曲,則為皇帝的憤怒添磚加瓦,讓他對太子的評價更低了些。
“修筑河堤一事雖不是皇兄親自建工,可由他負責,到底會被老臣說一句用人不當。”商從謹嘆了口氣。他和葉央一樣,只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總覺得那是幕后之人的一招臭棋,卻忽略了旁的。
帶著花葉清香的泥土氣息被風一陣陣吹過來,使人心曠神怡,葉央思忖片刻道:“為今之計,釜底抽薪。”
商從謹給的辦法看似危險,卻是如今唯一的道路。
——讓太子拒不承認此事是他處理不當,故意減弱風頭,在群臣間落個剛愎自用的壞名聲。拋出誘餌,幕后人心急之下必定會咬鉤,只要露出蛛絲馬跡,就能讓大理寺繼續查下去。
“太子失德,是他們最想要的結果。那我們就做個順水人情,讓那些家伙在臨死前高興一回。”葉央緩緩開口,“明日我就上折子。”
沉默許久的素和炤,臉色灰白,看上去比前兩年中毒還差,聞言眸色擔憂地瞟了過來,“將軍,是否應該對圣上如實相告,說明此事?”
“不成。”葉央搖頭,“總不能我們做不好的事,都是因為有人搞鬼吧?”
把什么事都推到反賊頭上,明顯不現實。太子在東宮里受人陷害,是反賊干的。難道黃河那件事,也是反賊讓太子為了早日完成皇帝的要求,所以筑堤時格外草率?
誠然,太子同商從謹交代過底細,說他命人筑河堤時萬分小心,絕不可能偷工減料。但貿然進宮面圣,又把所有不利的狀況推得一干二凈,只怕會引起皇帝反感。
“可是……”素和炤欲言又止。
葉晴芷是羽樓的人,她得到的消息必定不是空穴來風。葉央現在應該把重點放在天子而不是太子身上,畢竟一個是正經皇帝,一個僅僅是儲君。想要造反,解決了皇帝才是正事,從太子下手,只不過是無法接觸皇帝,先讓大祁少條后路罷了。
但晴芷說了,她接手羽樓之前,反賊就已潛入皇宮——他們可以對天子下手了!
要怎么和葉央說明,才能提醒她這一點,又不會將葉晴芷出賣呢?
素和炤摸了摸曾經中毒的右手掌,只覺得上面依舊痛癢難當。
葉家的女子,可比男人都不好對付!
將軍仍然在和懷王殿下推敲此計的細節,以及從軍器監柳大人那里得來的口供,素和炤一咬牙一閉眼一跺腳,從座椅上站起來,滿臉都是大義凜然:“將軍,我有要事稟報!”
“啊呀,是什么事?”自門口處傳來一聲輕笑,晴芷一手端著放著點心的木托盤,另一只手掩口嬌小,邁過門檻小跑著進來,“阿央姐姐,怎么那么早出去,現在還不回院子。”
素和炤臉色一黑,將嘴巴牢牢閉上。
葉央接過點心隨手放在旁邊,拍了拍她的頭頂,“不是外院的丫鬟做這些雜事么,怎么你來了?”
“……不能蕩秋千,很悶。”晴芷小聲說了句,把一雙紅彤彤的手舉起來給她看,“點心是我自己做的,燙著了。”
“你小心些,我等會兒就吃。”葉央笑了笑,左右看看,屋子里沒有外人,介紹得很隨意,“這是懷王,和我一起打過仗的。”
“見過懷王殿下。”葉晴芷嬌滴滴地道了萬福,似乎被商從謹嚇著了,往葉央身后又躲了躲,極為忐忑。
在葉央身后,她丟給素和炤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又覺得屋子里多的那個懷王很礙眼,沒有多纏著她的姐姐,送完點心就告退。
葉央看著她的背影,嘆息道:“我在西疆的妹妹,幼時失散,受了不少苦。”
“哦。”商從謹干巴巴地應了一聲,覺得這事兒和他關系不大,問素和炤,“你剛剛要說什么?”
“我……”素和炤很是猶豫,羽樓是怎么地方,他當然比誰都清楚!老主人一手培養出的傳人,到底有多喪心病狂拿人命當兒戲,自然也了解。晴芷離去前那一眼明顯是在警告自己,她在監視著朝暉堂的一舉一動,否則不會出現得那么及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