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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西市最近風(fēng)水不好。”葉二郎嘖了一聲,連連搖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搖他的扇子,“那里太亂,等你沉穩(wěn)些我們再過去。”
他從來不擔(dān)心魚龍混雜的西市和登徒浪子會讓葉央吃虧,在葉二郎看來,自家妹妹危險性比三千禁軍至高不低,尤其是四年前,京兆尹還為她下令,禁止在集市上騎馬。
葉央打個呵欠,“那就沒什么好逛的了。”青樓不適合她去,賭坊自然也不成,斯斯文文地轉(zhuǎn)幾個古董店看幾家首飾鋪,對葉央來說實在沒意思——尤其是那些店里幾乎很少有適合她的東西。
先不提葉家人世代習(xí)武身高腿長的優(yōu)良基因,光看葉央的臉,明朗英氣卻不剛硬,離“男人”的長相差著十萬八千里。而葉二郎,眼光獨到,不僅能鑒實字畫,挑珠玉飾物的品味也不錯。
一個容易打扮,一個會打扮人……可二者相遇的結(jié)果是葉央頂著一腦袋流蘇細簪子,反成個不倫不類,怪異的很。女子飾物以精巧為主,那些細而脆弱的東西卻怎么都和葉央不搭邊!
“你說你怎么長成這副樣子呢?”葉二郎哀嘆一聲。
葉央斜眼看他,慢吞吞捧起茶杯,“二哥,咱倆起碼長得有三分像,我不行,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幸好只有三分像!”葉二郎煞有介事地瞪大眼睛,松口氣拍拍胸脯,“不然京中第一公子的名號就歸你了。”
一口茶嗆在喉嚨口,葉央不住咳嗽,在云枝輕柔地撫背下才緩過來,“是你自封吧?還第一公子……算了算了,二哥,不逛店鋪,我想去天味居吃東西,你之前說那里的肘子特別香。”
“那現(xiàn)在就走罷。”葉二郎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抖抖袍子,“趕在祖母回來之前吃些就回去,若是不夠,我明天買來給你。”
不知是不是遇見了看不順眼的人,葉央今天的運氣不好。天味居的肘子沒吃成,他們剛走沒一會兒,葉二郎留在街口探消息的小廝說老夫人要回來了,一行人只好匆匆回去。
“二哥,肘子!別忘了我的肘子!”在后門分別時葉央還連著囑咐好幾聲,然后拔腿往沉香堂跑,好在趕回去時祖母剛進正門兒,她還空出了不少時間。
“娘子,還是擦擦汗,不然老夫人見了肯定會問的。”云枝甚是細心,用溫?zé)岬呐磷硬潦眠^葉央的額頭脖頸,還拿了柄小團扇給她扇風(fēng)降溫。
葉央因為跑動而發(fā)紅的臉頰很快恢復(fù)正常,偽裝得天衣無縫,她也很滿意,又想起件旁的事,對云枝道:“晚上你記得提醒我,讓我等大哥回來后問問他那里還有沒有爹爹留下的槍譜劍訣。”
雖然葉安北半點功夫都不會,但葉家世代積累下來的武學(xué)心得還留著,不過府里除了葉央和葉二郎感興趣,其他人都用不少,放著也是放著。
“是,若還有,我就替娘子取來,待看完了一道送回去。”云枝早明白她的意思,笑著點頭應(yīng)了。
一個知冷知熱又知趣的貼身丫鬟,年紀差不多,既不會勸她“要文靜賢淑”,還能為她善后,葉央很滿意,還考慮要不要讓祖母給云枝漲漲月錢。
估計等她有了自己的小院,云枝真正成了葉央的貼身大丫鬟,才能每月多得一錢銀子吧?
細節(jié)處理妥當(dāng),一切看起來都像是葉央老老實實地在家呆了半天,葉老夫人視察一圈,沒有起疑心,督促了孫女幾句“要練練字”就要走。葉央根據(jù)她的臉色暗自猜測,祖母恐怕在大哥的終身大事上已經(jīng)有了計較。
“祖母!”她叫住葉老夫人的腳步,親親熱熱地黏上去,“祖母可知肅文侯家?我結(jié)識了肅文侯的孫女,巧箏姐姐邀我明日去她家做客呢,也不知您答不答應(yīng)?”
葉老夫人總讓她養(yǎng)養(yǎng)性子,提高一下文化素質(zhì),完成國公府武將世家到文臣的徹底轉(zhuǎn)變。奈何她自己念書一般,葉安北平日太忙不適合當(dāng)教書先生,葉三郎倒是揪著直打瞌睡的妹子讀完了幾本詩詞,至于葉二郎……讓他一邊呆著去吧。
葉央覺得,如今能和世家貴女成為朋友,祖母應(yīng)該很高興才是。
誰料到老夫人眼睛一瞥,只問了一句話:“你什么時候認識的?”
……完了,全露陷了。
葉央眼前一黑,試圖插科打諢未果,在葉老夫人嚴厲的逼問下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的事交代一遍,說在青絲坊遇見了王巧箏,雙方很投緣,沒提吳貞兒半個字。
找來葉二郎對峙,他也很硬氣,把所有的事都扛了下來,一口咬定是自己強拉著妹妹出去的。
干得漂亮,是條漢子!
葉央趁祖母不注意時對二哥抱拳表示感激。
“你們倆別在我背后擠眉弄眼的!”葉老夫人聲如洪鐘,訓(xùn)到晚飯結(jié)束還不夠,嚇得孫子孫女齊齊哆嗦了一下,“下次出門,至少要知會我一聲!只要不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別處去太久,咱們家沒那么多條條框框!”
說來也奇怪,初來大祁時,葉央處處留心,拿出加班的勁頭謹慎分析判斷,生怕露出了什么馬腳,可時間推移,她已經(jīng)不再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要小心,面對祖母時順口就把底細透了出來,挨罵也不覺得難過,聽著老人家洪亮的嗓門,反而忍不住笑了。
“娘子,笑什么呢?”云枝從屋外進來,細細地打量葉央,把手中的一本書放在桌上,“我剛從大少爺那兒過來,他說這本槍譜是老爺原先批過的,叫你好生收著。”
老國公的東西?
葉央立刻回神,答了句:“那是要小心。”一抬眼見云枝古怪地盯著自己,又問:“你怎么?”
“娘子自從挨了老夫人的訓(xùn)斥,已經(jīng)笑了很久了。”云枝說著,也跟著翹起嘴角,“對,我記得還剩了些熟制的牛皮,不如剪裁成合適的大小,將老爺留下的幾本書整個包起來,免得污了濕了。”
這個主意不錯,葉央點頭,翻開一頁,愛惜地摸了摸上頭老國公剛勁有力的字跡,讓云枝出去取來牛皮。
她轉(zhuǎn)身時步伐輕巧,頭上有什么銀亮的東西在燭火下一晃。葉央下意識望去,云枝頭上插著那支自己送的流蘇銀簪,精致又不惹眼,倒很襯她。
……葉央記得打發(fā)她去拿東西的時候,云枝頭上是沒有那根簪子的。
朝中人臣從不怕麻煩,世家和新貴結(jié)交也格外注意。葉家的人要去王家串門,可不是提前一天說了就行的。
早朝之后,葉小國公同王老侯爺說了幾句話,侯夫人邀請葉老夫人吃了一回茶,聊聊家里裝修及兒孫的成才幾率,這才算熟識了,葉央去王家才能不那么突兀。畢竟大家都不怎么熱絡(luò),猛地上門,彼此都尷尬,不如先熟悉熟悉,聊起來才痛快。
葉二郎想的很美好,讓妹子多交幾個朋友,生辰宴上熱鬧一下。屬于葉央的那間清涼齋,他可準(zhǔn)備了不少好東西,就算京中一干貴女來做客,絕對能讓妹妹有面子,襯托出她當(dāng)年獨一無二的地位。
“昨日和二哥去承光寺上香求簽,見到王家姐姐,她又邀我去家里呢。”葉央盤腿在床腳,和祖母并排坐著,拉拉葉老夫人的衣袖,眼睛睜得很圓。
午后的蟬鳴聲吵得人頭疼,小孫女也很讓人頭疼,葉老夫人抽出自己的袖子,慢慢靠在床頭,“我前幾日就和你說過!那時你忙著練槍術(shù),還說天太熱懶得出門。”
“假如明天不熱,我就去王家姐姐那里。”葉央貌似勤快,連忙保證。
葉老夫人失笑。說她孫女懶呢,每天雞鳴起床,避開丫鬟小廝找個沒人的地方偷偷練拳毫不含糊;說她孫女勤快呢,日頭一出堅決不離開屋子,連飯都懶得吃!
其實葉央是不大適應(yīng)京城的氣候。西疆的三伏天也不會熱到哪里去,她住了兩年早習(xí)慣了,誰知道京城苦夏,如此難熬?承諾過到王家做客,至今也不過寫過幾封字跡歪歪扭扭的信給王巧箏,再送個云枝繡的帕子,湊個手帕之交罷了。
收到的回信是端端正正的楷書,王巧箏回贈的手帕上還別出心裁地繡了一朵蘭花,換個角度看又像只蒼鷹。
手帕和香囊差不多,都是女子的閨中私物,用來證明姐妹之情再好不過。王巧箏知道葉央不愛花花草草,繡些蛟龍松柏又不適合女孩子用,就設(shè)計了這么個圖案。
發(fā)誓要在大熱天去一次王家,不過當(dāng)天傍晚傳來個消息,改變了葉央的出行計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