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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侍衛上前接過空碗,又退到一邊,幫著商從謹勸她:“葉姑娘,船馬上就要行進渭河,那時速度會更快,哪怕停留半日也耽誤不了什么。倒是你身子始終不好,怕吃不消接下來的浪頭起伏顛簸。”
葉央想想,也是這么個道理,勉強點頭同意。
商從謹露出個滿意的表情,對聶侍衛道:“去請個大夫來吧。”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縮在角落昏昏欲睡的葉央猛地驚醒,屋里多了個慈眉善目的老大夫,頭發胡須都花白,看著就靠譜。
老大夫又是把脈又是看舌頭,在葉央的強烈要求下不針灸不艾熏只開藥,寫了張輕飄飄的藥方就走了。一船的將士客串了回丫鬟,在廚房熬起湯藥來,由聶侍衛送到三層。
“葉姑娘請。”在聶侍衛殷切的目光下,葉央扶額,始終不愿意接過這碗黑乎乎的湯藥。
……還是感康和白加黑比較好!
“怎么沒買些腌漬的梅子和飴糖?”商從謹一挑眉,停在船頂上的一只水鳥似有所感,嚇得拍翅飛走。
看聶侍衛連藥碗都差點沒端住,葉央心一橫接過來,送到嘴邊,咕咚咚一口氣灌了下去,面不改色地亮出空碗給他們看。
不就是難聞了點嘛,她什么沒見識過?干了這碗中藥湯,來生還做葉家人!
☆、青梅早逝
一滴黑褐色的液體順著碗沿慢慢滑下,葉央在聶侍衛佩服的表情和商從謹始終看不出是什么的表情中一抹嘴巴,差點把藥吐出來。
聶侍衛知道自家少爺的表情也是佩服的意思,因為商從謹從前也不喜歡吃苦藥,可惜他周身不自覺的壓迫氣勢,每每用眼神傳達“這藥好苦拿顆糖來”的時候,給別人的印象總是“這藥有毒快把熬藥的人推出去砍了”。
“感覺好多了。”葉央語氣相當誠懇,生怕他們再端出第二碗來。苦澀味太重,到現在舌頭還是麻的,說話不太利索。
商從謹略一頷首,低聲道:“那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他對葉央親近了許多,從稱呼上就能看出來,不像之前那么客氣。葉央也不見外,懶散地歪著,論外表年齡她還未及笄,可以不用把頭發梳起來,平日隨意扎一扎,哪怕當著商從謹的面,也是披散的居多。
除了稱呼以外,商從謹時刻都規規矩矩,衣飾整潔,今兒換了身交領玄色胡服,利索得像要來刺殺葉央,不如之前那身月白的遮掩戾氣。
“少爺,請。”聶侍衛站在門外,讓他先通過后對葉央一躬身,小心地關好屋門。
葉央還在咂摸中藥的苦味,隨意點點頭,余光瞥到商從謹的背影。
少年腰背筆直,走路時步伐優雅……這都不是重點,他那件衣服的后背上,用絲線繡了一條龍。
金龍!
葉央心里咯噔一聲。
湯藥里應該添了安神的成分,她翻身躺下,越來越迷糊,還沒想清楚就沉沉睡去。
摧殘人味蕾的味道還殘留在舌尖,葉央卻越睡越踏實。她沒有折磨自己的愛好,哪怕從前日日卯時就起床舞刀弄槍到一身傷也不覺得苦,甚至在這兩年,葉央倒覺得比上輩子還輕松些。
有的人對自己好的方式,是順遂心意,覺得藥苦就不吃,覺得肉好就多吃。而葉央對自己好的方式,是每天破曉就醒來,能學到更多的充實感。她上輩子不是幸運兒,但可以肯定,用努力就能換取想要的東西。
——為了盡早恢復健康,她極其討厭藥味也會強迫自己喝下去,沒什么胃口吃東西,也拿著湯匙一勺勺地往嘴里塞粥。
這粥是用魚肉糜和白米熬成的,配了些精致小菜,清淡營養,味道還不錯。從渭水進黃河之前要多補充些物資,熱鬧的碼頭除了來往漁夫,也有駕著小船在河中穿梭,專門賣給大客船補給的小商販,那些蔬菜就是這樣一筐筐運上來的。
又吃了一回藥,葉央已經不再發抖,只是仍有些咳嗽,外加高燒不退,精神也恍惚。為了降溫,在聶侍衛來收碗筷時,葉央叫住他,要了一壇酒。
“酒?”聶侍衛疑惑,收拾碗筷的動作頓住。
葉央臉頰燒的通紅,點頭道:“烈酒最好,再多拿幾條帕子。”用濕帕子搭在額頭上退熱已經不管用了,還是酒精好一些。只是古代釀造方法有限,普遍的酒都在十五度左右,也不知找不找得到烈酒。
聶侍衛想了想,回答:“船上應該還有些高粱酒,葉姑娘,應該可以吧?”
用蒸餾法釀造的高粱酒大約四十度,勉強可以。葉央點頭,面朝里躺在床上,等他把酒拿來。
聶侍衛端著碗筷去了廚房,放下東西后徑直走到商從謹的屋門前,輕輕敲了敲,得到允許后才推門進去。
“少爺,葉姑娘真是好胃口,魚糜粥和藥都吃了,這也太不像病人!”聶侍衛還以為葉央會耍小女孩脾氣,病怏怏的什么也不碰,忍不住和商從謹夸贊。
商從謹的屋子比葉央還簡單些,此時他正坐在靠窗的圓凳上,望著窗外出神,眼鋒依舊凌厲。金烏西墜,河面上紅色的波光粼粼,遠處已有船家陸續收網回家,悠長的漁歌響起,也有離得近的人疑惑地自言自語:“奇怪了,怎么老漢剛剛撒了兩次網,連只蝦都沒撈上來?”
……當然是被商從謹嚇跑了。
“能吃下東西,并不一定有胃口。”他淡淡開口,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后背上那只刺繡的金龍映著陽光分外耀眼。
聶侍衛又道:“葉姑娘似是發燒得厲害,說要壇烈酒,想來是退熱用的。烈酒總是比清水好使些。”
“她自己還病著,去做這些怕是不方便。”商從謹靜默片刻,微微皺眉。
聶侍衛猶豫道:“要不……屬下去幫著……”
“畢竟男女有別。”商從謹一句話否定了他的提議,“船上只有我和她年歲相仿,還是我去吧。”說著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原本恭謹低頭立在一旁的聶侍衛,語氣突然焦急起來,雖不敢阻攔卻連連勸道:“少爺,這……這!殿下,使不得呀!”
“你叫我什么?”商從謹停住腳步,神色不悅。
聶侍衛撲通一聲跪在他身側,不再勸阻,可態度很堅決。
就算外表再怎么讓人難以接近,商從謹卻不是硬心腸的人,嘆了口氣,聲音很輕:“聶侍衛,你跟我也許多年了。”
“是。”聶侍衛咬牙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