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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落來的目光滿是不解:“你我已在眾人面前成婚,便算夫妻。帶你回去只是認為當初婚禮時,你我皆是男身,想給你一個真正的婚禮。何況而今你我情愫互生,為何不能隨我回魔宮。”
他被長劍抵在胸口,卻不惱不怒,反而軟下聲來,耐著性子與她細致解釋。
初意心臟怦怦兩下……
她意識到什么,連忙收正心神,口吻冷淡:“我對你無情無愛,那場婚禮不過責任驅使。你那時對我亦是利用,何須耗費精力再辦一場沒有意義的婚禮。”
他目光微顫:“你不是曾說作數?”
初意道:“我說那些話,是因為怕你要殺我,為了活命,才不得不昧著良心撒謊。”
她抱著與他徹底鬧崩的決心,道出一句句扎心的實話,最后再補兩刀:“我不僅對妖沒感情,對魔也不會有感情,你還是死心吧。”
至此,她已將后路堵絕,心想:今晚這條命只怕難保……
就在她緊緊握著劍,等他怒火沖天要開打時。卻不想,他只是不敢置信的盯著她看了會兒,然后身子一動……
初意眼睜睜看著他的胸膛猛的往她劍尖壓過去,她甚至能清楚的感覺到鋒利的劍端破開血肉的阻力。
傷口瞬間見血,在他灰青色的衣裳上暈開一抹鮮紅,猶如一朵鮮艷的海棠花在他胸前綻放。
“你這是做什么!”初意慌得連忙拔開劍。
劍一拔,血濺出來,胸前的血印眨眼擴大兩倍。
她急忙要幫他止住血,剛抬手,手腕突然被他抓住。
九夜清沖她冷笑:“你不是對我無情無愛嗎?不是拿著劍要與我拼命嗎?怎么?不過這么輕輕一扎,你就受不了,心發慌?”
初意無暇顧及自己為何情緒有些失控,視線直直盯著那團越來越大的血跡上。
脫口便是斥責:“你這是輕輕一扎?再往前壓兩寸,就得入骨穿心,你不知道嗎!”見他無動于衷,又忍不住惱聲催促:“快些施法止血!”
“心疼了?”他問得幾分譏誚。
初意憤然甩開他的手,揚起頭,學他那樣譏諷一笑:“放心吧,就算這劍把你身子貫穿扎透了,我眉頭都不會皺半下。”
九夜清冷冷看著她,臉色猶如滾滾烏云蕩過的天色,越來越陰沉。
就在她以為他在蓄積怒火時,他卻……眼眶泛紅?
初意以為看錯,眨了眨,再瞧,他當真紅了眼眶。
講真,她最怕男人哭。以往十辰就是靠這一招,百發百中的捏住她的軟肋。
但大魔頭沒流淚,只是紅著眼、抿著唇,牢牢鎖住她的視線。他眼底壓著濃烈不明的情緒,最終呈現在她面前的,是略帶委屈又倔強的樣子。
被這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屬實扛不住……仿佛自己是個心狠冷血,正害癡情人傷心的惡人。
醒醒!他可是大魔頭啊!城府深重,善攻心計,怎么可能當真委屈。
被他迷惑不就等于雙手將自己給賣了嗎!
初意的腦子正逼迫自己理智,嘴巴卻不自覺冒出一句:“快些去上藥治療,免得拖嚴重了。”
說完,便暗罵自己沒出息,就連語氣也溫和許多,生怕他不愿聽話。
九夜清默然看著她,忽而嘴角似笑非笑的勾了勾。
他轉過身,頭也沒回走向窗邊,而后縱身一跳,消失在夜幕中。
自始至終,他一句話也沒說。
初意呆呆望著他消失的位置,微風自窗外拂過,也將殘留的一絲淡淡桂花香送入她鼻端。這是他近日身上的味道,是他曾送給她的朱砂桂的香味。
那時他說:朱砂桂有情濃之意,若是贈予對方香袋,是表愛慕之心。倘或將香袋的繩帶互換,并掛在床頭,則寓意:情意纏綿、永結同心。
呵,好一個情意纏綿、永結同心。
那時她信以為真,真心想要對他負責。
結果,全是誆騙她的謊話!
他囚她時,說她不過一枚棋子,說那一切都是為了奪取肉身的計謀。現如今又突然跑來說喜歡她,想與她重新成婚。
“惡話好話全憑你一張嘴說完了!”初意忍不住罵道,發泄蓄在心口的悶氣。
著實是被他給氣到了,仗著自己是魔尊,想做什么想說什么,全可隨心所欲。
她氣呼呼的喘了喘,狠狠瞪著窗臺,好似他還站在那,恨不得在他身上瞪穿兩個大洞。其實他若真在,她哪里敢怒罵叫囂,又不像蒙丘那樣頭鐵。
“唉,修為太低就是受氣的命。”她自嘲兩句,轉身回床。
正要將劍收回劍鞘,卻見劍尖殘留的血跡,方才他挺身刺入劍端的那一幕驀的又在腦中閃現。
劍尖刺破他胸口的阻力感依然清晰的保留在手心,令她握劍的手不自禁顫了顫。緊接著,手指連心,心臟連帶著顫動兩下,隱隱泛疼。
她詫異的捂著心口,為何想到那一幕會有如此明顯的痛感?
漸漸,她察覺到什么,大驚失色。
初意急忙拿來巾帕,使勁擦拭劍端,仿佛那血跡是洪水猛獸,不擦干凈便會令她心慌不安。
過會兒還覺不夠,她起身走到桌旁,點燃蠟燭,坐下來,就著燭光細細擦拭。直到劍尖被她擦得銀光锃锃,再才看不見一絲血跡,她才放心的收回劍鞘,舒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