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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屋子很久沒人住過,窗板都朽爛了半邊,還是昨晚陸崇向隔壁阿婆借了窗戶紙糊上的。
窗戶紙質量很差,薄厚都不太均勻,有些透進來的斑駁光影落在微生塵的睫毛上,臉頰處,口唇間。
宛如被龍族用碎金裝飾的漂亮人偶。
微生塵想再睡一會,闔著眼睛,放空思緒,睫毛隨著陽光的波紋蕩蕩。
不規則的光斑在細小的絨毛間跳舞,不停歇的帶著清晨的雀躍。
小媳婦的臉在陽光的照射下白得近乎透明,瑩潤菏澤幾欲融化。
從上方看下,薄薄眼皮上黛青色的血管如同有生命一般,仿佛可以從外面看到內里蜿蜒汩汩的血液。
訴說著脆弱而富于生機的活力。
大概是由于皮膚太薄了,遮光效果不好,也或許是系統總是突如其來的播報擾人心緒。
總之微生塵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覺。
他感到極為氣悶。
要知道,喝可樂最爽的是第一口,吃飯最爽的是最后一口湯,而睡覺最爽莫過于回籠覺了!
小媳婦賭氣似的猛地睜開眼睛,差點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直接跳起來。
他面前端端正正放著碩大一張人臉,高挺的鼻尖差點戳上他的臉。
男人睡覺沒什么磨牙打呼的惡習,但是面對面對著自己,呼吸的氣流還是在肩頸發絲之間不斷穿行,溫熱綿密。
更何況這人肺活量過分好了一點,虢奪了微生塵很大一部分氧氣。
......
怪不得之前就感覺氣悶。
原本因為過分英挺而顯得不近人情的面孔在此刻有點莫名溫柔,他一只手臂展開,墊在微生塵的腰下,儼然一種保護的姿態。
微生塵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個測量好的框架牢牢框在里面。
并沒有過分緊的束縛,但是就是在邊緣處攔著他,讓他做不出來太大的動作。
小媳婦撇撇嘴,想翻個身轉過去,擺脫和男人鼻子對鼻子的窘境。
卻在另一邊被別住了。
腰下面還有另一只胳膊?
微生塵的視線暫留在男人身上,他另一只胳膊好端端垂在身側。
那這條胳膊到底是誰的?
難道是自己的?
微生塵趕緊活動了一下十根手指,發現還處于掌控范圍之內。
......
記得還在現實世界的時候,微生塵有一天早上被鬧鐘叫醒,扶著床起來的時候突然抓到一塊軟綿綿的物體。
他眼睛還沒睜開,就是順著那溫熱的東西往上摸。
一根根的,熱水袋似的觸感,尖尖的一頭包裹著光滑甲片。
是還存著體溫的人手。
被窩里憑空多出來一只手?
微生塵那點睡意全散了,冥冥之中喉嚨被無形的一只大手扼住,像只被強光攝住的青蛙似的叫不出聲來。
也幸虧他沒叫出聲。
因為他順著手接著向上摸到了自己的肩膀。
睡覺把手臂壓麻了之后還被嚇一跳。
這事微生塵誰也沒告訴。
......
但是眼下這只多出來的胳膊顯然不是他的。
微生塵費力扭頭看向身后。
進入視線的是同樣角度一模一樣的面孔。
哦,對。
昨晚入住的是三個人。
處于睡眠狀態的兩個男人,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完全分不清哥哥弟弟。
現在他們三個的狀態大概是奧利奧,然而微生塵想把它變成奧奧利。
橫在他腰下面的兩只胳膊卻制止了他的行為,除了把人推醒別無他法。
很早擁有私人臥室的微生塵這輩子都沒這么尷尬過。
自從進入懷生平臺的游戲副本之后,他已經把所有的尷尬都貢獻在這里了。
這不應該叫作挑戰極限游戲副本,這應該叫作挑戰下線游戲副本。
所幸他沒尷尬多久,兩側的人就被篤篤的敲門聲驚醒。
外邊的人大概非常著急,叩門聲短暫而急促,一響接著一響連續不斷。
才沒過幾秒,聲音變得更大了,簡直像是在砸門,而且似乎不止一個人在砸。
操...干什么啊?
清醒狀態下微生塵很容易就看出身后這個脾氣暴躁的是陸崇。
同樣是大清早被吵醒,陸儲的態度更加溫和,他慢條斯理的束理壓在身下的頭發,將昨晚脫下的外衣展平褶皺披在身上。
陸崇嘴里罵罵咧咧,頭頂著半邊雞窩,瞇著眼睛用力揉搓自己的后腦勺,似乎想通過這個方式使自己清醒一點。
詭異的是另一邊跟他同樣長相的男人,神情閑適衣著整齊,還有心思幫剛起來的微生塵穿衣打扮,一絲不茍半點不落。
等收拾妥當之后,敲門聲大得震耳欲聾,簡陋的木板門哐啷哐啷從頂棚簌簌落灰,外面的人恨不得直接砸開門闖進來。
陸儲好脾氣的慢悠悠打開門,端端君子之風,一點發怒的跡象也沒有。
和后邊怒發沖冠的陸崇形成鮮明對比。
敲那么急啊敲?你.媽死.了等著發喪嗎?
沒想到一直龜縮在屋里的人突然把門打開,外面好幾個男的順著砸門的力道差點直接闖進屋子,臉朝下撲到地上。
卻被陸儲一腳蹬了出去。
真是笑瞇瞇的一點也不生氣呢^^。
金屬撞擊堅硬地面發出兵戈交接的脆響,但是被踹飛的人并沒有受傷,因為他們身上都穿著盔甲。
來者都是士兵打扮,明明只是進入偏遠山村的一戶小小農家,裝備卻頗為精良,也因此顯得格格不入。
打頭的那人年紀尚輕,神態卻傲慢,才被當面踢在胸口上,嘴里哎呦哎呦叫個不停,怨毒的視線如同毒蛇一樣纏上陸儲。
你娘的還看!
看到闖進自家的士兵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陸崇上去又給了他一腳,他力氣大,直直給那人踢翻了個跟頭。
外面的人都老實了。
說吧,想要干什么?
陸崇抱臂站在門口,正對著剛被扶起來還在齜牙咧嘴的年輕士兵。
士兵揮開旁邊人的手,從腰間摸出一管明黃色的卷軸,裝腔作勢清清嗓子。
哼,果然是窮山惡水出刁民,爺手里拿的可是圣旨,奉的是皇命,還不跪下來聽旨?
陸崇放下胳膊。
那士兵猛地朝后面退了幾步,雙目緊閉,把右臂護在頭上作格擋勢。
修長的手指在并不存在灰塵的衣袖上撣了幾下。
怎么?以為我要打你嗎?
陸崇輕嗤一聲。
那么野蠻的事情,我們可做不來。
旁邊長相極其相似的男人也笑,一唱一和的補刀。
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士兵從手臂間冒出頭來,姿勢看上去分外滑稽。
他惡狠狠的瞪了戴著帷帽的微生塵一眼,手里緊緊抓著那張圣旨。
告...告訴你們,我可是皇帝的人,識相的把那女的交出來!
一直默不作聲卻無故被瞪的微生塵:......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柿子要挑軟的捏?
陸崇擋在微生塵前面,形狀偏于狹長的瑞鳳眼微瞇,指骨捏得發出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