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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圍獵場的都是皇家旁支的年輕子弟,因此受邀的官員帶著府中適齡待嫁的女眷,有些甚至連旁支沾親帶故的女兒也一并跟來,只是不上獵場罷了。
珠光寶氣華服云裳的少女里面,婁夢曼一身紅色騎裝,弓身擦拭她那把亮閃閃的佩劍,顯得格外惹眼。
曼兒你出來一下!
婁老將軍聲如洪鐘,氣勢洶洶地在外面喊了一嗓子,震得帳篷外的烏鴉呱呱擁到天上,路邊草葉子簌簌晃。
所幸他莽歸莽,但是還記得一點禮儀,沒有直接闖進女眷的帳篷內室。
女眷不被允許上場打獵,婁夢曼在帳篷里的一群鶯鶯燕燕里正閑的五脊六獸,聽見有人喊自己,拎著她寒光攝人的佩劍大步走出去。
叫我做什么?紅衣女子手法嫻熟,把佩劍插回劍鞘。
結果后腦重重挨了一下。
老頭,你打我干什么?
老將軍雪白的胡子一顫顫的,聲音還是那么洪亮,沒有個女孩樣兒!
其實燕國沒有不允許女眷打獵的規矩,只是京城里貴女流行大家閨秀的風格,個個都嫻靜端莊、弱柳扶風,哪有像婁夢曼這樣大馬金刀的姑娘。
為了把自家孫女嫁出去,老將軍可算是操碎了心,但是這次事情不一樣。
這回給你個騎馬的機會,跑到荒郊野嶺老子都不管你。
婁夢曼:......差輩了。
看孫女表情遲疑,老將軍伸手又要給她一巴掌:平常不著家,在京城邊上到處游蕩,到用著你的時候,又管不了事,生你還不如生塊叉燒。
欸欸欸...老頭你說清楚怎么回事,別動不動就打人?。鋲袈@回反應過來,立著劍柄擋住老將軍的攻擊。
婁夢曼沒有官職,經常在京城里做些游俠的事情,馬術好,方向感也好,非常適合這種找人的工作。
而且老將軍也有私心,這丟的三個人身份一個比一個尊貴,模樣又俊俏,還都是光桿。
如果能找到他們,三男一女不說日久生情,就算什么火花也沒擦出,也能憑借功勞求皇帝賞她個一官半職,總比一直鎖在深閨里終老強。
貴女們都在一邊談天說地、嬌笑嫣然,帳篷外面沒什么人。
老將軍在戰場上被戰鼓聲和兵戈相交聲傷了耳朵,說悄悄話的聲音堪比進軍的號角。
等他說來話長、長話短說之后,婁夢曼會意出去騎馬加入尋找的隊伍。
談洛從旁邊的樹下走出來,身上穿的是一身白色男裝。
他低頭看看手上戴著的鐲子。
只要把指尖血滴到白玉上,就會有一點朱砂指引另一只鐲子主人的方向。
......
你腿怎么好了?
扶稷的單眼皮都快瞪成雙眼皮了。
談洛下馬沒有說話,在看到微生塵境況之后,上去就給了扶稷一拳。
扶稷被猝不及防的攻擊打懵了,所幸臧滄之前看出不對勁已經把微生塵抱到旁邊。
你知不知道這鐲子是什么?談洛咬牙切齒。
扶稷也是一愣:它怎么在你手上?明明...
明明應該在你脖子上掛著。談洛似笑非笑,指尖狠狠劃過鐲子的銀邊。
扶稷扯扯脖子上的紅繩,表情很不自然。
欺我不懂南蠻巫術,借我之手給微生塵戴上日鐲,自己又貼心口戴著月鐲,想要給他種下情蠱。
你可真是好算計啊。
南蠻皇帝。
如果微生塵醒過來,一定大為驚訝,因為王七之前已經在他面前承認了南蠻皇帝的身份啊。
扶稷看起來比談洛還無辜:什么情蠱?你說清楚,我之前從來沒聽說過。
巫術在南蠻之地也算是十分神秘的東西,關于日月鐲的傳言很多,從來沒有定論。
即使臧滄和談洛在中原勢力再大,對日月鐲也只是略有耳聞。
日月鐲再厲害也不能無中生有,我也不可能把蠱蟲安在小國師身上,它的作用僅僅是提高佩戴者之間的積極情緒而已,對身體有益無害。
日月鐲一直都是南蠻帝后佩戴的飾物,象征夫妻同心,有利于增進感情。
但是它畢竟屬于秘術,或許施用對象不同,會產生不同影響。
失之毫厘,謬之千里。
從來沒有男子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和另一個男子同時戴上日月鐲。
時間來不及了,我們快去京城腳下茶館的那個大爺,他是撫塞巫神的傳人。
......
寒氣侵體,病入膏肓,藥石難醫了。須發皆白的翁叟捻捻胡子,嘆了口氣。
這日月鐲,大都是上位者用日鐲,下位者用月鐲,是為了月鐲給日鐲擋災,也有金烏凌空、無與爭輝的意思。
翁叟將視線轉向談洛。
但是你們的情況不同,你體內有寒癥,原本一直用內力壓著,雖然不能走路,但是好歹保住一條性命。
月鐲將寒氣導給日鐲,你這腿是吸收了別人的生命力才好的啊!
周王的姬妾給他下寒毒,他韜光養晦、隱忍不發;扶稷用日月鐲騙他,他將計就計、以其人之道還治彼身。
可他現在卻無比痛恨自己當初為什么不爆發出來,反而做了那么多無意識傷害心上人的事情。
原本為了治好雙腿而開心的時刻顯得那么愚蠢,那么讓自己惡心痛恨。
談洛恨不得用匕首一寸寸剖開大腿,看看里面血肉是怎樣的不堪。
屋外瀝瀝落落下著毛毛雨,光線昏暗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這場悲劇甚至不知道該責怪誰。
派微生塵出使的臧滄;提供日月鐲的扶稷;將寒氣傳給小國師的談洛。
每一個人都是罪人。
罪大惡極,罪該萬死的罪人。
你們怎么都像死了老婆一樣?那老頭非常沒有眼力見,說話毫不客氣。
欸你們先別急??!等晚上雨停云散,我觀下天象,或許事情有轉機也說不準?看到有人已經要拔劍砍人泄氣,老頭一下子急了,忙不迭說了一串話。
......
日落西山,空中無月,繁星漫天。
遠方的一顆星宿突兀光芒乍現,顯得周圍群星黯淡。
貪狼星起,紫微勢末。不祥之兆!不祥之兆!翁叟拊掌驚嘆。
星象陡然巨變,翁叟悚然:兇星齊聚,天下易主,無可違逆。
臧扶談三人臉色很差,臧滄和談洛原本雖然不是信鬼神的人,但是經歷了這么多,也不認為他的話是全然故弄玄虛。
在場的三人都是人中龍鳳,面上卻都是頹唐之色,見狀翁叟勸誡道:雖說兇星齊聚,卻環繞紫微帝星,若是主星廟旺,或許會有轉機。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老頭收起玩笑不恭,正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