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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愈的手指卻不依不饒地糾纏著她的,頭發在她頸間蹭了蹭。
徐頌寧想起成親前見過的薛侯爺,人前溫煦如玉,人后剝開皮囊,難免顯得冷冰冰的。
如今卻似乎整個人都溫熱起來,像是緊貼著她掌心的那手指,極溫熱。
“我的傷口有點疼。”
他蹭了兩下,輕聲說:“你找人去問候,怎么不直接問候我,九轉十八彎地問我身邊的人,不麻煩么?”
徐頌寧被他捏著手指,聲氣沒變,依舊是溫和的:“覺得侯爺忙,所以沒有去打擾——是怎么疼了,累著了還是怎么樣,要請大夫來看一看嗎?”
他從她脖頸間抬起頭來,屋里的燈油燃盡了,剩一點熹微明滅的火苗,映襯在他眼眶里,他幾乎是氣笑了,話脫口而出,說到一半還在斟酌措辭:“徐頌寧,你怎么…怎么這么氣人?”
徐頌寧眼眸明亮地看著他,似乎是不明白他為什么生氣了。
是,她一言一行都那么規矩體面,活脫脫一個主婦中的典范,哪里錯了?
可她知道,她心知肚明,就是故意這么氣他的。
薛愈捏著她手指上的傷,揉了兩下。
徐頌寧聽見他咬牙切齒地低語:“徐頌寧,我真想也咬你一口。”
偏偏不舍得。
他說著就把她的手松開,手指捏著衣帶,扯開了脫去外衫。
徐大姑娘被他嚇了一跳,一邊覺得他在人靈堂隔壁做不出這樣的混賬事,一邊又懷疑薛侯爺的氣性和惱火程度,在他隱隱露出里衣的時候,聲氣輕微地開口:“侯爺是要做什么?如今在這里,實在有些不太好。”
薛愈懶懶地抬眼,撩著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她,手臂從袖筒里伸出來,話說得心平氣和,坦坦蕩蕩:“我要你幫我看一看傷口。”
“……”
他實在委屈且惱火。
看見身邊人探頭探腦和人說話,淡著臉色叫過來問了才知道是這人嘴硬心軟關心他。
于是把要為他看傷口的周玨拋在身后,想著要她為自己瞧,夤夜前來,結果來了這人又是一副體面規矩的樣子,口口聲聲都是體貼關懷。
可薛愈想看她端莊體統外的脾氣,那些深藏在她皮囊下的心性。
世間有許多個徐大姑娘,個個都端莊明事理,可世間只有一個徐頌寧,也只有一個阿懷。
第七十五章
徐頌寧擎著燈盞,仔細為他檢查著傷口。
白凈修長的頸子微屈,瘦長手指捏著包扎傷口的紗布輕輕查探。好在那傷口沒有再裂開,她手指捏著他手臂,略有些緊繃,心里猜測大約是勞累過度,牽拉著了些沒恢復好的地方。
她輕輕松了口氣,沒抬頭:“瞧著沒有大礙,侯爺疼得厲害嗎?”
薛愈沒輕輕嗤了一聲。
他似乎是不太樂意搭理自己,徐頌寧也就沒有再多問及此事,拎著他袖子,為他重新把那一邊的衣裳穿好:“侯爺若實在撐不住,不如明天回咱們府上歇著,此間有我就好。”
她溫和道:“侯爺也有許多事情要忙,沒必要為我這樣勞神。”
她探過他肩頭,去尋他落在一側的外衫。
倚靠著的人卻忽然鬧了脾氣,空出的那只手貼著她側臉摩挲而過,尋著她下頜,稍一用力,把她的臉抬了起來。
“徐頌寧,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氣人。”
這話問得突兀,可是里面的意思兩個人都明白。
自從他回來,徐頌寧便有些個不對勁,兩個人之間努力維持的和睦也因為郭氏的死驟然擊破。
薛愈努力要對她好,可她又恢復了兩個人才認識時候溫和而疏遠的態度,若他們還是從前的關系,這樣也就算了,可是如今他們已經成親,已經是夫妻了。
徐頌寧抿著唇,偏偏還要再嘴硬上一回:“侯爺在氣什么?”
薛愈是真的被氣笑了。
他揉著眉心,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最后只抬著眼看她。
半晌,他只說:“旁人都贊你,說你,溫和,懂事,識大體,知不知道你這么氣人?”
“是讓侯爺失望了嗎?”
徐頌寧眉頭耷拉下去,問出來的話像是火上澆油,薛愈把人往近前拉了一把,仰著頭看她:“我娶你的時候,是因為看見你不只是旁人說的那個樣子,不是因為你是這個樣子。”
徐頌寧盯著他,一言不發。
若是郭氏晚一天去世,大約也不止于此。
然而她和她母親,在她童年時候占據存在最深刻的兩個人,死在了和同一個人的婚姻里。
兩個都是無所依仗,最后只好依靠丈夫,一個被人盼著死去,另一個被人不管不問,生死都潦草。
所以她怕。
可是怕得毫無根據,沒人需要為自己莫須有的罪名擔責,薛愈也不該因為她的膽怯而遭受這樣沒頭沒腦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