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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朵云和阿清各自收拾了東西出去,只留下徐頌寧和薛愈兩個人相對,他坐下來,喝了口茶:“再…等一等,過了這陣子,就松快了,到時候你就不必為這些人、這些事憂心了。”
徐頌寧點一點頭:“我只是從前身子太弱了,并沒什么大礙的,不必太掛心我——侯爺要沐浴嗎,我命人在后面備了水。”
薛愈點一點頭:“嗯,你先休息吧。”
他并沒急著動,先喝一口水,眼皮抬起看著她:“…阿懷。”
徐頌寧彼時也正看著他,聽見他說話,略一偏頭,就見這人又叫了一聲,聲音更輕了一些:“怎么了?”
薛愈搖一搖頭:“沒事。”
他揉著眉心站起身來,留一個單薄蕭瑟的背影給她,轉過屏風去準備沐浴。
徐頌寧已經洗漱完,人也疲憊,揉了揉后頸,準備先去歇著,后頭卻忽然傳來好大的響動,她起身去看了,先見的是薛愈影影綽綽靠著浴盆的上半身。
他解了發冠,黑長的發披散開,半遮半掩地蓋著背上的疤痕。
她曾在夜間將手攀過那一處,在淚眼朦朧間抓撓過他的脊背和肩頭,于昏沉蒙昧之間聽他講述那些疤痕的來龍去脈。
“沒事。”
他回頭看見她,倒是很坦蕩:“只是不小心碰倒了東西。”
他沐浴的時候身邊不要侍女伺候,叫個小廝來又有些奇怪,若是從前,徐頌寧大約會搭一把手,可如今兩個人之間隔了點什么,彼此之間相處難免不對勁,于是他只好帶著傷自給自足,到底是不方便,把掛晾毛巾的架子碰倒了,正要站起來披衣去扶。
徐頌寧到底沒有忍心,走過去幫著這人把那東西扶起來:“侯爺手臂不方便,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么?”
薛愈仰著眼看她,長發在水面上浮動,他是生得很白的人,身形也好,不顯得過于厚重,清瘦又不單薄,落下一道長長疤痕的手臂顯出分明的力量感。
再向下的東西她沒有在太光亮的時候目睹過,蹭一蹭鼻梁,有些尷尬地偏過頭去。
“我就在屏風外面,侯爺有事情叫我就好。”
他嘆一聲:“不用了,我很快就好,你也累了,去歇著吧。”
其實應當是很想說一些什么的,可是時間不對,情緒不對,地方也不對,處處彌漫著尷尬的氛圍。
“孩子的事情……”
薛愈在她身后靜默地開口:“我早些時候就說過的,我不急,也對這些事情沒有什么執念,薛家族里沒什么人了,沒有人會催促你。”
他嗓音輕輕的:“要與不要,什么時候要,都隨你。”
薛侯爺在過去兩個月錘煉出很厚的臉皮,如今風餐露宿,倒是薄了許多,最后幾句話說得艱澀:“我日后,會節制一些。”
第七十章
空氣有那么一瞬間凝滯。
徐頌寧輕輕咳嗽一聲,耳根燒得通紅:“侯爺快些沐浴吧,天晚了,不要想這些了。”
薛愈抿著唇,手抵在唇邊也開始咳嗽,兩個人難得純情,鬧了很大一個臉紅,彼此之間尷尬冷淡的氣氛淡退了許多。
也許夫妻沒有隔夜仇,說得就是這樣的道理。
并不是說仇怨消弭了,只是彼此之間都選擇暫時淡卻,把問題放在一邊,如果日后一直和睦,那就一切都好,如果萬一遇上了什么不豫,那么就會變作翻舊賬時候的談資,被翻來覆去地提及。
薛愈嗓子依舊是啞啞的,此刻被水汽浸濕了,說起話來有點懶懶的調。
“我很快就好,快去睡吧。”
徐頌寧原本是轉身要走,可他單手攏起水的動作實在笨拙,她到底沒有忍心,于是握了他的長發在掌心,掬一捧水打濕了為他濯發。
薛侯爺一貫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也沒有再多說話,頭微微向后仰著,方便她上手。
他人瘦下來,喉結便愈發顯眼,此刻微微后伸了脖頸,那一處凸起上下略一滑動。
徐頌寧的手指沾著泡沫,穿插在他鬢發間,眼睛不自覺地盯上那一處,他渾不在意地半闔著眼,坦然地將脆弱處留待給她。
徐頌寧燒灼得紅透了的耳根原本略有些冷卻,此刻又有點燥熱起來的意思,于是挪開了視線,嘴上輕輕說道:“侯爺瘦了好多。”
這話是真心的,他是真的瘦了,穿著衣服就看得出來,如今脫了衣裳,就更明顯。
“是不好看了嗎?”
薛愈沒睜眼,悶聲笑:“等一等我,忙完這一段時間,我在家里好好地養一養,養一陣子,就能養回來了。”
徐頌寧不曉得他哪里學來了這樣的玩笑話,皺著眉頭哭笑不得,低眉的時候瞅見那條長而駭人的疤,還沒長好,呈現出微粉的色澤,猙獰如蜈蚣,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
比周匝的皮膚略硬一些,繃得緊緊的,仿佛可以觸及到當時的血流如注。
薛愈睜開眼,胳膊并沒收,伸直了給她看。
徐頌寧仔細看了一眼,沒有再碰,也沒問疼不疼這樣的話,薛愈倒是輕輕說了一句:“你也瘦了好多,是敬平侯府里的膳食不合胃口嗎?”
她打小在敬平侯府里長大,那里的飯按說才是她最熟悉的,其實不該有不合胃口這樣的道理,然而她人的確是肉眼可見的瘦下來了,原本下頜有一點圓潤豐盈的弧度,是恰到好處的柔和,如今那一點弧度盡數消減了,人變得清冷起來。
像是一捧月光,冷冷的,單薄到叫人覺得握不住。
“沒。”
徐頌寧輕輕地嘆一口氣,把他的頭發洗干凈了:“都還好,一切都還算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