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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姑娘一定要不要往心里去。”
“我沒有,我只是覺得她可憐,從頭到尾,都只恨我,把這深宅大院當(dāng)碗,仿佛我們兩個是碗里頭的蠱蟲,要廝殺爭斗決斷出個高低來,可誰把我們放進(jìn)碗里的,誰逼我們爭斗的?”
阿清曉得剛才郭氏說過的那一通子瘋話,她是信了兩三句的,下意識要勸慰一句,畢竟這娘家她真的無人可依靠,若敬平侯不在,那她無父無母一個孤女,哪怕外祖一家有多疼愛,依舊要受人欺負(fù)的。
可又曉得她的脾氣秉性,溫和寬厚,卻極重情誼,把她母親看得鄭重,若是得知自己母親當(dāng)年的死不明不白,那么……
她聽見徐頌寧長長地嘆一口氣:“我原本,是真的只想平平淡淡地過日子的。”
徐頌寧也想起另一件事情,她曾偶然觸碰上薛愈肩頭,看見皇后閑閑逗弄著一只鸚哥兒:“她不是還有位繼母呢?”
她抬起眼:“二妹妹呢?想通了嗎?”
宋姨娘聽見這話,快步走進(jìn)來。
“好了,她并不是故意疑心姑娘。”
徐頌寧點點頭,示意自己曉得,徐頌煥便紅著眼跟進(jìn)來,還算乖馴地叫她長姐,庇佑她的郭氏倒下之后,她整個人就順服起來,從前的被她母親慣出來的嬌縱脾氣都收斂起來,像是當(dāng)年寄人籬下的徐頌寧,但總是比徐頌寧多一些恣意的。
她抽噎著:“我也只是進(jìn)去陪阿娘說一說話,給她帶一點外頭的糕點吃食,或者把舅舅們的信讀給她聽,平時也不做什么。”
“宮里呢?”
“什么?”
徐頌寧很耐心地跟她解釋:“你姨母,如今是宮中的郭婕妤,與皇后娘娘很親近,她有什么東西來給你母親嗎?比如吃食補品,或者一些時鮮蔬果?”
徐頌煥幾乎脫口而出:“這怎么會,我姨母怎么會害我阿娘?她們可是親生姊妹!”
“二妹妹,我們也是差不多的親生姊妹。”徐頌寧溫和地提醒她一句,又道:“我并不是說婕妤害了你阿娘,只是看看是否有什么吃食,咱們疏漏了的,一起說給大夫,看看是不是飲食上有些相克。”
然而她眸光清明,不遮不掩,近乎是挑明了地看著她——是的,我就是覺得你姨母要害你娘親。
徐頌煥掰著指頭細(xì)細(xì)地算:“的確是有些東西的,但都是補身子的,譬如人參、阿膠,只是這些東西,阿娘并沒吃完,都堆庫房放著呢,長姐若是覺得不對,可以請人去看看。倒是舅舅那里,京城送來一些吃的,什么新鮮樣式的糕點,哪里游醫(yī)聽到的藥方,時不時就送來一些。”
只是這就更不可能了。
她欲言又止地看著徐頌寧。
若說郭婕妤和郭氏,那的確是不算太親近的姊妹,但她舅舅那里,可是嫡親的同胞兄長呀,當(dāng)年郭氏春風(fēng)得意的時候,舅舅一家沒少被關(guān)懷,怎么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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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還會有一更。
第六十一章
可人心那么難測,多少陰暗的心事,就滋生在那些血脈相連的親人之間。
史冊之上,有父子反目,兄弟鬩墻,數(shù)不盡的詞匯描述著那些血淋淋的往事,然而天下熙熙攘攘,世人勾心斗角,利益往來,這樣的事情從無斷絕。
徐頌寧靜靜地看著徐頌煥,看著她的面色從不可置信一點點變得灰敗慘白:“舅舅送來的東西,大多都是新鮮的,街頭巷尾的零嘴兒糕點之類的,緊趕著就吃過了,并沒留下什么——這幾日聽聞阿娘病了,倒是沒再送什么東西來。”
阿清也已經(jīng)查探完了郭氏這兩日還留存著的吃食,回來對她搖搖頭:“一切都好,似乎真是病來如山倒,看不出什么痕跡。”
“可舅舅為什么要這樣做?”
徐頌煥掙扎一下,忽然想到這事情,仰著頭詢問徐頌寧。徐頌寧也沒法確定這事情究竟是誰坐下的,也沒法子跟她解釋自己是怎么從那一個場景,連同今日的事情推演出這么一種可能,于是道:“并不是說就是你舅舅,只是你母親平日里飲食也就只有這幾個來路,一貫問了,方便咱們盯梢查探,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問題,不然,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就…了呢?”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jù),徐頌煥獨自琢磨了一下,點點頭,進(jìn)去看郭氏去了。
阿清嘆口氣:“我適才自己做主,去看了那所謂的墻根,什么都沒有。”
徐頌寧語氣平淡得沒有起伏,仿佛訴說著的是與她父親不相干的事情:“我阿娘那時候深陷在薛家的事情里,也許會有所牽連,連累他官途,如今卻不是了,死活都不相干,就當(dāng)是養(yǎng)著個累贅而已,也不必費心勞神,精心算計了——我曉得不能聽一家之言,我會叫人去查一查的。”
阿清于是不再勸了。
她不是那種武斷的人,所有事情都深思熟慮才說出口,這件事情這么輕易地就認(rèn)準(zhǔn)了,那么一定是因為早有懷疑,而不是臨時起意。
郭氏的話,大約只是讓她覺得,自己的猜測不是空穴來風(fēng),值得去查探一番。
“姑娘想要做什么呢?”阿清轉(zhuǎn)而問道。
徐頌寧擺一擺手,語氣里帶著些疲憊:“再等一等,先讓我看明白,當(dāng)下這背后的人是要做些什么,搞這么一出來,是圖謀些什么?”
她其實心里有一些忖度與猜測,然而當(dāng)真要那么做,何必那么大費周章,還要牽扯上一個早已廢了的郭氏?
徐頌寧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午膳都有些漫不經(jīng)心,在敬平侯府待到午后便離開了。
敬平侯一直沒回來,派人回來遞口信說是忙著公務(wù),據(jù)稱是一時半會回不來。徐頌寧曉得敬平侯此刻對郭氏的態(tài)度是可有可無,渾不在意,只怕忙完公務(wù)還要去赴幾場應(yīng)酬,況且此刻她實實在在不想見他。
她對這個父親,從來就沒準(zhǔn)備放過,此刻又疊上母親當(dāng)年的事情,到如今,還是先不見的好。
敬平侯府距離定安侯府的距離不遠(yuǎn)不近,徐頌寧打一個淺淺的盹的光景,便就到了侯府的門前,她覺得自己做了個混亂至極的夢,連帶著身上都覺出懶怠,對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來。
“這兩日的事情,姑娘怎么看呢?”
云朗扶著她,展開大氅為她裹好,放輕了聲音詢問她。
“全是沒憑沒據(jù)的事情,也說不出怎么樣來,只好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