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日子也到了她宴請的那天,徐頌寧起得很早,提前在鏡前梳妝。
薛愈湊過去給她畫了眉毛,神態專注而認真,可惜薛侯爺日日練習,偏偏在這樣的事情上遇到了瓶頸,那兩彎眉毛總是過于粗濃,大多數時候,徐頌寧還要再修飾兩分,今日卻沒什么動作,只是唇邊帶笑地任他描畫。
等薛愈收拾好了過來看,她尚還沒收拾完備,正極精細地挽著鬢發,但見她面頰紅潤,神采奕奕,烏亮的眼里帶著笑,不曉得怎么的,那雙眉毛都沒那么突兀了。她不知想到什么,偏頭和云采輕輕說一句,唇邊泛出兩個梨渦兒,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歡喜。
薛愈原本想揉一揉她頭發,此刻不免擔憂起揉亂她鬢發會叫她生氣,于是只輕輕拍了下她肩頭:“我走了,若有事情,叫人去與我說一聲就好?!?
徐頌寧答應下來,起身似乎是要去送他。
薛愈原本要推辭,瞥見她熠熠生輝的眼,想了想,明白她是準備提前去等沈家人,也就閉了嘴,決定不給自己找沒趣兒,就自欺欺人,當她是來送自己的好了。
兩個人一路行至前門,薛愈向徐大姑娘一招手,策馬而去。
徐頌寧很快就等到了沈家的人,兩位舅母最先下來,一左一右地攙扶著賀老太君,沈照宵和沈照霓從后頭的馬車上跳下來,徐頌寧歡喜地迎上去,被老太君抱在懷里,摟著輕輕拍了拍她,才抬著頭認認真真地打量:“我們阿懷成親了這些天,倒是有一些當家主母的樣子了?!?
她們說著就往正院里走。
徐頌寧歡喜地指點那一草一木,把這院子里里外外都介紹清楚,她不算很多話的人,大部分時候都是點到為止、側耳傾聽的角色,此刻卻有了滔滔不絕的架勢,兩個舅母原本準備要關懷一下她的日子過得如何,此刻見她略顯別扭的眉毛,與對這草木裝飾的熱絡勁頭,倒也沒什么不明白的了,各自對視一笑,不言而喻地點了頭。
因為徐頌寧畏寒,所以后院早早地就燒起地龍來,打起簾櫳就溫煦如春,她扶著賀老太君進去,把老太太扶進位置里才抬手解身上厚重的披風,兩朵云和阿清過來倒好了茶水。
“這屋里好暖和。”
沈照霓和沈照宵圍繞著徐頌寧這個表姐,才進屋就感嘆道。
徐頌寧笑著吩咐人給窗戶留個縫兒,別叫這屋里太悶熱。
“侯爺原本要留下來的,只是有公務要忙?!毙祉瀸幙聪騼蓚€舅母解釋一句,手里托著盤糕點,分給身邊的兩個小表妹吃。
霍修玉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我們又不是為了看他來的,他有事情忙去就好?!?
這話說得過于直白,宋景曄跟在后頭打著圓場:“是,親戚們之間,原本不必拘泥這么多虛禮的,心意到了就好?!?
賀老太君才不管這些,拉著徐頌寧的手絮絮叨叨把她的飲食起居問了一遍,雖然明眼人都看得出她過得很好,可親人大抵都是這樣,一定要聽她自己親口說過自己過得很好才放心。
各種家常很快就聊到中午,幾個人并沒怎么拘泥禮儀規矩,一家子人樂樂呵呵地吃過午膳,賀老太君去客房里歇午覺去了,沈照霓和沈照宵要去逛園子,徐頌寧原本也要跟著去,卻被兩個舅母拉住了。
她于是打發了兩朵云跟著過去,自己則和兩個舅母在水榭里單獨說起話。
“阿懷,你也曉得,你外祖的喪期將過,你兩個舅舅是要重新回朝堂上任職的?!被粜抻裥宰铀剩瑥街遍_口,開門見山地把來意闡明了:“若是從前,那也沒什么需要考量的,如今卻不同,薛侯在朝堂上勢重,我們兩家又結著姻親,難保陛下不會多心些什么,你兩個舅舅要我來問一問,薛侯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第五十一章
這的確是一個要細思量的問題。
帝王看重薛愈,可那看重背后,又有多少打壓的成分在?
他如今無依無靠攏共只有一個姐姐,沒有結黨營私的可能,因此帝王信重他,他當初娶徐頌寧,也是言明了的,他們是最合適彼此的人,他不畏懼昌意,她的家室清貴卻不煊赫,他們成親,體面足夠,也不會惹帝王的眼。
因此沈家去服后,要把自己擺在一個什么樣的位置便就很重要了。
何況帝王漸漸年老,皇子們正當盛年,此刻的抉擇落在帝王眼里總逃不過別有用心。
徐頌寧幾不可查地輕嘆一聲。
倘若沒有這回事,舅舅們大約其實也都無所顧忌,但有了她與薛愈的這一層關系,難免就要掂量起來了,她心里略有些酸澀:“我曉得了,待侯爺回來,我問一問他,也要問問舅舅們,可有什么打算嗎?”
宋景曄撫慰一笑。
“你兩個舅舅一大把年紀,都快要含飴弄孫的年紀了,還能有什么打算?一切都看你們年輕人的罷了,如今我們只求那兩個小子,到時候春闈的時候能考個好名次。”
徐頌寧點頭答應了下來。
這事情提過一句也就沒有再深究下去,霍修玉和宋景曄漫無邊際地跟徐頌寧說了點家常,待老太太醒過來,幾個人喝了陣子茶,吃了些點心,趕著天色明亮離開的。
徐頌寧站在門邊一路目送著去,回身的時候長長地嘆了口氣。
八月里頭天光已經短促下去,沈家人走了沒多久,天漸漸暗下來,徐頌寧坐在屋里撥算盤,等到暮色四合,金烏墜下,才等來薛愈。
她披著氅衣迎上去,要接過他衣裳。
薛愈捏住她手指,他手冰涼,握了一下就松開:“我身上冷冰冰的,不要靠我太近?!彼Z氣是溫和的,和她一起走到廊下,昏黃的燈光映上兩個人的眉眼,他步子忽然一頓,徐頌寧回過頭看向薛愈,他也低下頭來,借著燈光湊近打量她。
“舅母來,不高興嗎?怎么似乎有些郁郁寡歡的樣子呢?”
他的手在披風下搓到溫熱了,才伸手去握住她,和她一起挑開簾櫳進去,聽徐頌寧一字一句地把霍修玉問過的話復述了一遍,他低著眉沉吟,半晌道:“我會去拜見兩位舅舅,把事情說清楚的。”
徐頌寧點頭說好,這件事情暫時先過去,徐頌寧如愿請過沈家后,第二日,當初薛愈說得,要為她介紹京中這錯綜復雜關系的兩位夫人也遞了帖子上門。
所謂有福同享,這樣的事情徐頌寧自然不能丟下盛平意,提前把人邀來了。
因為和她最熟稔,所以盛平意來得最早,徐頌寧嚴妝以待,正收拾和薛愈一起在廊下練習過的字,很多自己后來都被描摹在她身上過,她一張一張收拾著,唇抿緊了,耳根泛一點紅。
盛平意來時正見到這場面,好奇了湊過來看:“這是什么?”
徐頌寧道:“侯爺說要練一練字,這些是寫過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
“這就奇了。”盛平意哦一聲,眉頭微微挑起:“我記得貴妃姐姐說過的,薛侯還沒十歲的時候,就寫得一手好字,后來入朝時候,比之幼年時候的字跡,去了疲弱的筆鋒,是更見凌厲剛勁了的,倒是難得見他寫得這么……”
她一時尋不到合適的、不夠冒犯的形容詞,輕咳一聲,滿院子地打量要找一個別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