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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頌寧看了就忍不住抿唇微笑,眼眉彎彎的。
薛愈捏了枚眉黛自去研究,徐頌寧則一邊凈面,一邊聽幾個丫頭聊使用后的感受。
“我今日才曉得,原來這些酒樓里頭,不僅有吃飯的,還有兜售各種小吃玩意兒的,還有賣各種飲子的呢,真新奇。”
徐頌寧往日里并不常出門,身邊丫頭也連帶著不出門,唯有阿清見識廣泛,于是趁著這會子就跟他們嘮起來。
徐頌寧聽得津津有味,托著腮專心聽人講,薛侯爺在里面等到地老天荒,最后披著外裳走出來。
三個丫頭抬頭看見他就轉身溜了,徐頌寧后知后覺地回頭,燭光昏黃,薛侯爺披著件外裳,內里的寢衣潔白,映著他如玉的面色,懶怠地倚靠著屏風,唇邊帶點笑:“是想出去走走嗎?”
“誰也不想只是困在一隅角落里。”
徐頌寧坦然說著,她其實對薛愈大多時候都坦誠,許多話自然而然也就說了,沒有外人面前戒備的樣子,是輕松至極的狀態。
很奇妙,不足夠信任,但值得交心。
第四十五章
薛愈抿著唇,笑一笑,沒有承諾,只伸手把她握住:“睡吧。”
他們默契地不再說起這個話題,薛愈把膝頭的冊子安置在一邊,上面用眉黛畫滿了各色的眉形,徐頌寧探著頭看了眼,順手撫過自己的眉彎。
薛愈把那本子移開。
徐頌寧很淺地笑,靠在枕邊入眠,卻又睡不著,于是睜眼看薛愈。
他睡得安穩,呼吸平順,幾乎沒什么動靜聲響,只瞧得見他胸口的起伏。
她看著這人,漸漸就想起今日和人說話時候的思量,如今這世道,女子浮萍一樣,依靠父兄依靠夫君,總是隨波逐流的命,逃不脫被規矩禮法嚴苛相待。要找一個人依托太需要謹慎與重要,畢竟要全副身家都寄托在上面。可她到底還是覺得不甘心,她有阿娘留給她的嫁妝,她聰明善經營,那些鋪子莊子的收入水漲船高,除卻阿娘留下的本金,單利潤就翻了幾番,倘若能讓她一個人獨門獨戶活著,那她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不必一定要依附在誰身上。
徐頌寧眼皮耷拉下,心里靜靜沉吟琢磨過許多閑散的時期,昏昏沉沉也就睡過去了。
到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身邊衾被平整,不必摸就曉得是涼透了,徐頌寧睡得不好,頭疼欲裂,揉著太陽穴坐在床沿上,仰著頭看窗欞里透過的明泛的日光。
云采原本守在外面,聽見動靜繞過屏風走進來,看見她坐在床邊,仰著頭發呆:“姑娘?”
徐頌寧聽見動靜,收回視線,招手示意自己要起身,語氣沉靜:“你過兩日找人去看一看,哪里有宅子出售,要市井繁華地方、靠官府近些的——不必知會侯爺與他身邊的人。”
這話說得云采一怔,步子頓了一下,眼珠子往外掃了兩眼,壓低了聲音輕輕道:“姑娘要養個外室么?”
徐頌寧原本心里還在計量,聽見她這話,笑出聲來。
“怎么,你有合適的人推薦嗎?”
她語氣溫和,漱口后接過云采擰干的熱毛巾,自己捂了臉,那丫頭呆愣愣了好大一會兒,半晌才從牙縫里憋出兩句話來:“倒…倒還沒有,我幫姑娘留意著,只是姑娘一定要小心,我還記得侯爺早些時候的模樣呢,兇得嚇人呢。”
徐頌寧臉悶在毛巾里,發出悶悶的笑聲。
她自那熱騰騰水汽里抬起光亮的一張臉:“不過是想著,如今新婚燕爾不算什么,過后若有什么齟齬,咱們除卻侯府也能有個容身之地而已,你個丫頭滿腦子裝著什么東西?”
頓一頓,她補充:“阿娘倒是留過幾處宅子,只是地方偏了些,到底讓人不放心,也不是非要急這一時半會兒,若有出手的,你記得留意問一問。”
云采于是點點頭,答應下來。
收拾完這些算是起身,她起得不算很早,但也并不十分晚,這大約就是不須向父母晨昏定省的好處,昨夜不能安眠,那隔日便能由著性子多睡上一會兒。
因為今日有好天光,徐頌寧坐在廊下,要人支了桌子看賬本,她做事情專注又認真,一上午不知不覺就忙完了許多活計,厚厚兩摞堆在那里,而她撣一撣衣裳站起身,詢問午膳吃什么。
“侯爺吩咐人送了些外頭的新鮮吃食回來,余下的還是幾樣姑娘喜歡的菜色。”
徐頌寧眼睛瞪了瞪,看向答話的阿清:“什么時候吩咐的?”
“臨走就吩咐了灶上,說午間會遣人送吃的來,適才果真就有幾個人捧著餐盒來了,夾層里頭灌著熱水,那清燉的鴨子還是溫熱的呢。”
徐頌寧指節屈著,蹭過鼻梁。
她努力不掛念他,沒想到他還記著自己。
于是吩咐人擺了膳,吃過后沿著花園溜達,接了一封拜帖。
是盛平意的。
總要有人來拜訪的,只是前三日他們新婚夫婦,旁人眼里大約有許多濃情蜜意的話要說,于是也都按捺著不來,第一個來的是盛三姑娘倒是讓她松一口氣,徐頌寧從前上頭頂著個郭氏,京城交際圈里涉足不深,那些婦人姑娘她還摸不清底細,正緩緩打聽著聲名。
總不如盛三姑娘,是個有些交情的人。
盛平意來的時間很巧,正趕在人午睡醒后不久。
她邁過垂花門,對徐頌寧點了點頭。
“怎么不早些來?一起用個午膳也好。”
這話說得是客套,任誰去人家拜訪,有點心眼的也不能趕在吃飯的點來,所以可以避在下午,正好錯開吃飯的時候,早幾十年的時候這個時間點也有忌諱,也要錯開,因為這時候是探望將死重病的人的,如今風氣開化了,這些規矩就淡了,只有年紀長的才在乎,他們小一輩的只消不給人添麻煩就好。
盛平意聽了也只是笑,揮散了身邊的人和她單獨閑嘮。
“我原本不想來叨擾的,但我家里的長輩盯著我瞧,對你很是關懷備至,一定要我來走這一遭。”
她話耿直,徐頌寧曉得其中的意思。
薛愈親友不多,除卻長姐外,關系最親近的就是這個已喪姑姑家的表妹。如今他又得帝王器重,盛家頹喪,自然想搭他這根線來籌謀,于是從前膽戰心驚害怕著的與薛家的裙帶關系又排上用場,從前薛愈沒娶妻的時候不好往來,如今有了正兒八經的表嫂,自然要抓緊時機,趕在盛三沒出閣前要她多出來交際交際。
徐頌寧垂著眼,輕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