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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黑布被人扯去,徐頌寧面容溫和地坐在一邊,正喝茶。
徐頌煥被嚇得呆愣,捂著自己的脖子,神色張皇地打量周匝的人,云朗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被她一巴掌打過的那半邊臉高高腫著,掌印未消。
“是,是你掐我?”
她顫顫巍巍發問,到底才從死亡邊緣奔逃回來,一身刺也支棱不起來,抽抽噎噎地發問。
云朗冷哼一聲,笑而不答。
徐頌寧站起身,把兩朵云都打發到了外頭。
她站在徐頌煥床邊,微微傾下/身,神色溫和平靜,修長的手指穿過她鬢發,貼著她頭皮捋過,替她抿平蓬亂的鬢角,動作輕柔至極。
“沒事了。”
她輕聲細語地哄人,徐頌煥肩頭才放松下來時候,忽而被她扣住了后腦勺,貼著后頸強迫她把頭抬起來:“怕不怕?”她慢條斯理、不疾不徐地問。
長姐平素里溫和的面龐沉在一片陰霾里,語調輕柔:“你知不知道,你的阿娘曾經多少次讓我陷入了這樣的境遇里?”
徐頌煥惶然無措地搖著頭,徐頌寧嘴角抿起:“你曉得的,當日六皇子進我廂房,你是曉得的,再早些,我為什么無緣無故落水,你后來也是能想明白的,是不是?你也知道我會遭遇什么,但你什么也沒說,你也沒有攔阻你阿娘,你只想看我凄慘下場。”
徐頌煥打云朗是為了什么?
不過是這一巴掌不好直截了當抽在她臉上,所以借著云朗打過來。
因為她始終覺得,她母親是無辜的。
而徐頌寧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應得的、是活該的,她就該忍氣吞聲,就該被徐頌煥和郭氏踩在頭頂,就該如過往十七年一樣,一聲不吭地任她們欺凌。
她語氣幽幽:“是不是?”
這一聲從喉嚨深處發出來,近乎是一聲氣音,很輕很淡,卻沉甸甸砸在徐頌煥心頭,她瑟縮一下。
徐頌寧抿著唇笑,空著的手蹭過她脖頸,廣袖微微滑落,露出手腕上一處淺淺的擦傷。
那是她從山坡上滾落的時候,被樹枝刮傷的,因傷口太深,故而至今依舊未愈合完全:“剛剛是不是很害怕?我當時比你還要害怕。”
“二妹妹,下次你再欺負我或是我身邊的人,我便叫適才的事情,真真切切遭遇在你的身上。”她溫和至極地微笑:“好不好?”
第25章
宮里,貴妃難得傳了薛愈。
雖然是親姐弟,一個在深宮里,到底也不好時時刻刻見面,貴妃雖然盛寵,這么破例倒也還是頭一遭。
“請你來沒旁的事情,就是……”薛元嘉咳嗽兩聲:“你覺得徐姑娘怎么樣?”
薛愈挑了眉頭。
后者疲倦地看著他:“皇后在陛下面前提了兩句你的婚事,陛下催了我一聲。我在宮里,眼看不見,偶然聽見幾句,覺得你對徐姑娘還算特別,所以問一問你,你若愿意,就……”
皇后哪里有那樣的好心,無非是暗示她,此時薛愈的婚事還由她做主,若再拖著,下一遭可能就是帝王賜婚了。到時候賜婚給誰,暗箱操作的機會就多了。
“徐姑娘看不上我,阿姐不要強求我們兩個。”
薛愈下意識答了這一句,撈到貴妃一點子帶笑的眼神,他緩了一緩才反應過來緣由,耳尖躥過一點紅,指節屈在唇邊,咳過一聲后便面色如常。
“徐姑娘很怕我。”他畫蛇添足地又解釋一句。
薛元嘉愣了愣:“怕你?那日徐姑娘在我這里說話,我提及你,她說你很…和睦。”
薛愈:?
他想起徐頌寧見著他時候的那雙淚眼,心道徐姑娘這場面話說的。
指節摩挲過衣擺,他起了新的話頭:“我的婚事我再去想法子,先不著急,難得與阿姐見一面,有些事便先當面說了。”
他深深嘆一口氣,一字一句說得艱難,字斟句酌地把自己和薛元嘉的傷疤揭開:“有件事情,是關于父親與母親…墳冢的。”
“我…尋到了父親母親的遺骨。”
徐頌寧的病隔了兩天才徹底養好,她燒已經退了,人也早不咳嗽,只是阿清摸了兩次脈,到底不放心。
兩朵云于是把徐頌寧牢牢按在床上,不許人亂跑,等阿清終于點了頭,才放了徐頌寧出門。
“府里近兩年的賬務已經清查得差不多了,夫人這些年理家,進的不少,支出卻也多,雖然各項都對得上,然而許多卻離譜得很,單是丫鬟一盒胭脂,有幾個月便就須得五六兩銀子——這在外頭,都夠買一盒胭脂的了,任價格有跌漲,可這也委實太離譜了些。”
云朗捧著清點出來的賬本給徐頌寧看。
這次賬本是云采去拿的,敬平侯跟前又受了一頓數落——據說是因為侯爺樂滋滋去感謝人家定安侯,結果發覺郎無情妾無意,撮合不出一對兒來,就他在中間熱絡著,心里頭憋屈發悶,十分氣惱,又遷怒到了徐頌寧身上。
只是那些話實在不太中聽,云朗也沒學給徐頌寧聽,只把那些賬房先生們的話講給她聽。
“前院的帳雖也和外頭有些出入,倒也還不算太離譜,至多不過一兩錢銀子,大多不過是幾文錢的浮動。”
后院女人多,胭脂水粉、衣裳布料,不好叫賬房先生給精打細算,故而后院的賬務悉數由郭氏一人包攬,前院她雖也管束著,賬務最后卻是要對到賬房先生眼皮子底下的。
徐頌寧心里差不多清楚,郭氏之所以容忍這些賬房先生為所欲為,便就是因為放任了他們在前頭貪著點油水,他們有好處拿,自然學的會不多說話的道理。只是郭氏這兩年實在太大膽,覺得大權在握干脆連表面功夫都不做,這些個賬房先生瞞不下來,干脆就把這些查出來,把郭氏錘死了,叫她沒法指責他們,也算是對著徐頌寧投誠,叫她不把前院的飯碗給砸了。
如此日后哪怕郭氏出來重新得勢,敬平侯也一定不放心她獨自掌管賬務,她被賬房先生拿捏著,日后說不定還得勻上些她獨占的油水出去打點。
前頭那幫子人精,無論怎樣,都是只賺不虧的。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