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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秋朝他眨了眨眼睛,把發簪重新插回發間,推門而入。
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依舊保持著慕秋離開前的樣子。
慕秋晃了一圈,站在院中梧桐樹根旁,用手指著一處地方,眸中泛起期待異彩。
“我在這埋過一壇酒,你要不要挖挖看?挖出來了請你喝。”
她嘴里問的是“要不要挖挖看”,實際就是在暗示衛如流用他的彎刀來挖土。
衛如流:“……”
他沒有開口說話,默默撩開衣擺蹲下,沒解開纏繞在刀上的紗布,直接用了內力加持在刀尖,輕松破開堅硬的土層。
慕秋心滿意足走開了。
衛如流從黃土里取出一壇酒,慕秋抱著兩個洗干凈的碗,指揮道:“那邊有井水,去洗手吧。”
衛如流嘆了口氣,乖乖走去洗手。
他回來時,慕秋已經喝光一碗酒了,又給自己倒了碗。
“你酒量好嗎?”衛如流隨口問道。
慕秋抿唇:“不好。”說著,低頭喝了半碗酒。
衛如流在她身邊坐下,端起另一個碗慢慢喝著。
“喝醉了怎么辦?”
“沒關系,我喝醉了不會耍酒瘋。”
衛如流就放任她了。
慕秋需要發泄。
酒不一定是個好東西,但適合現在的她。
這些天里她一直表現得很堅強,哪怕難過也只是微微紅了眼眶,從不曾歇斯底里過。
因為她很清楚只有保持冷靜,才能更好去說服慕大夫人和慕二老爺,讓他們同意她來揚州。
來到揚州這段時間,千頭萬緒都需要去梳理,她沒有時間更沒有心思去發泄。
如今在這個最能令她卸下心防的地方,她終于可以盡情露出自己的情緒。
衛如流喝得很慢,半碗酒還沒喝完,慕秋再次滿上酒。
衛如流皺了皺眉,一口氣喝完碗里剩余的酒,放下碗看著她。
這酒初初入喉時辛辣,后勁更為綿長。
不多時,酒勁上頭。
慕秋眼尾泛起淡淡的紅暈,眼眸里仿佛含著水光。
她似是注意到衛如流的目光,也向他看來,但花了好一會兒才完成視線的對焦,看清他的容貌,嘴巴一張一翕。
聲音很輕,衛如流湊近了才聽清她在說些什么。
她說的是:“衛如流,你長得真好看。”
衛如流愕然。
確實醉了,清醒時絕不會對他說這種話。
他心中一動,低聲問她:“然后呢?”
慕秋歪了歪頭,似乎是在思考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想了好久,慕秋抬起帶著涼意的手,落在衛如流頭頂。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頭,又撫摸了兩下,板著臉嚴肅道:“這些年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衛如流僵在原地:“……你是在可憐我嗎?”
慕秋糾正:“是在安慰你啊。”
“……我不需要安慰。”
慕秋皺了皺鼻子,神情委屈。
“又沒有罵你,委屈什么?”
衛如流不曾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如此耐心。
他屏著呼吸,等待她的答案。
慕秋的聲音里也透著委屈,酒的后勁越發足,那些藏在她心里的想法也借著酒勁一股腦說了出來:“你寫字這么好看,可是這雙握筆的手沾過太多血了。”
衛如流低頭,五指屈張:“怕我嗎?”
他這雙手,曾焚香沏茶,撫琴弄墨,后來舉起屠刀,再未放下。
可這就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