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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坐在桌案后,握著狼毫筆慢慢在公文上做批注。
守在外面的侍衛匆匆進來:“知府大人,京城的人到了。”
江淮離沒有因下屬這句話失態,他的手極穩,用力收了筆。
江淮離把手里這支狼毫筆掛回筆架,用一旁的溫水凈過手,拍了拍衣袍袍角壓出的幾道褶皺,才從容道:“下去迎接吧。”
在江淮離攜著一眾下屬走下城門時,衛如流和慕秋等人也越發靠近城門。
慕秋仰頭看著這座歷經歲月風霜的城池。慢慢地,竟生出幾分近鄉情怯的感覺。
城門口,江淮離穿著官袍,兩手負在身后。
城門士兵在他身后站了兩列,分出一半的城門。
一半讓百姓們繼續進出城門,一半用來迎接欽差入城。
“衛少卿。”看著逐漸接近的衛如流,江淮離平舉雙手到身前,俯身向騎在馬上的衛如流行了一禮。
衛如流勒著韁繩,居高臨下看著他:“江大人,久等了。”
江淮離笑道:“職責所在。”
衛如流沒說話,從袖子里取出朝廷公文。
公文交接完畢,江淮離道:“尸體現在都停放在知府衙門,我帶諸位過去吧。”
聽到江淮離這句話,慕秋下意識攥著自己的袖口,可這個舉動并不能平復擂動如鼓的心跳。
江淮離牽過一旁的馬。
他落后衛如流半個馬身,側過半邊身子,朝不遠處的慕秋微微一笑:“慕姑娘,又見面了。”
陽光垂落在他身上,淡去江淮離周身的疏離。他眸光清朗,眉眼秾麗,俊秀到不似凡塵中人。
慕秋點了點頭:“江公子。”
江淮離知道她現在肯定沒什么寒暄的心思,打了個招呼便不在說話,在前頭給眾人領路。
慕秋懷著一種忐忑又僥幸的心情,默默前往知府衙門。
直到瞧見安靜躺在停尸房里,那具被烈火焚燒后、隱約還能看清熟悉眉眼的尸體,慕秋心底最后一抹僥幸被擊了個粉碎。
悲咽從慕秋喉間溢出,她再也忍受不住,背過身去。
有女子著一身黑紅交織長衣,頭發高高束在腦后,左手握著兩朵山茶花走進停尸房。
她似乎有段時間沒睡好了,漂亮的眼瞼下是淡淡青黛。
“你在信中說你堂兄最喜歡的花是山茶花,我過來時就在院子里摘了兩朵。它們開得極好。”
她緩步走到慕秋面前,把其中一支山茶花遞給慕秋,余下另一支,她輕輕放到蓋著尸體的白布上。
“那天火燒起來時,我趕了過去。”
“趕到時已經晚了,我眼睜睜看著他站著的那座高樓倒塌下來。”
郁墨伸出手,輕輕環抱住慕秋:“我在這。難過就哭出來吧。”
慕秋伸手回抱郁墨。
她眼眶通紅,聲音里也帶著顯而易見的哭腔。
但她沒有哭,也沒有遷怒任何人。
慕秋低聲安慰郁墨:“郁墨,不要自責,我堂兄的死不是你造成的。這些天辛苦你了。”
郁墨瘦削的脊背輕顫幾下,她慢慢平復下自己的心情,自嘲道:“原本是我過來安慰你的,最后怎么變成了你在開解我。”說著,松開了這個擁抱。
慕秋把手里那朵山茶花也放到白布上,低聲道:“堂兄,我來接你了。等我找到了大伯父,我們一起回家。”
靜立片刻,慕秋轉眸,對郁墨道:“我們先出去吧。”
揚州暖得很早,正值午時,濃烈熾熱的陽光傾灑到站在院中的兩人身上。
郁墨壓低聲音,冷笑道:“這次查出來的涉案官員只有十二人,其中絕大多數是七八品的文臣武將,只有一個正五品。”
慕秋看著高掛在頭頂的浩浩烈日:“你在信中說,那天就連巡邏的守衛都被調遣了。冒天下之大不韙屠殺欽差,這背后牽扯到的勢力絕對極廣,區區一個正五品,還沒有這么大的能耐。”
這些人,基本都是被推出來送死的。
不過他們能被推出來送死,自然也不無辜。
“我爹說了,他那邊會想辦法,盡早殺了這十二人,用他們的命先來祭奠死去的官員。”很快,郁墨又蹙起眉來,“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十二個官員雖然被派出來頂罪了,但要想讓他們馬上被問斬,也不是件容易事。”
慕秋點頭,深深吐了口氣:“我明白。”
主衙上方掛著“明鏡高懸”的牌匾,衛如流坐在上首,聽著江淮離給他匯報案情。
簡言之、禁衛軍副統領等人坐在下首。
揚州本地數得上號的官員也全部都陪坐在主衙里,等著衛如流的指示。
聽到“十二人”這個數目時,衛如流神情不變,端起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