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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衛如流經常過來這里吃面,老婦人都記得他的口味了。
老婦人又去看慕秋,問慕秋要吃些什么。
“來碗面。沒什么忌口的。”
“好?!崩蠇D人笑得瞇起了眼睛,“公子和姑娘可真是郎才女貌,登對得很?!狈讲胚@兩位一塊兒走過來時,她就險些看花了眼。
慕秋溫聲道:“婆婆你誤會了,按輩分,我是他親姑姑?!?
老婦人愣了愣,忙拍了拍自己的嘴,道了幾聲歉,跑去幫老人煮面去了。
“姑姑?”衛如流挑剔地看她一眼。
慕秋問:“乖侄子,怎么了?”
衛如流沒回話。
很快,老婦人端著兩碗面過來。
慕秋從筷子筒里抽出一雙筷子,夾起熱氣騰騰的面。哪怕對面坐著一個影響胃口的人,也不妨礙慕秋吃得認真。
衛如流原本沒什么胃口,看她吃得心無旁騖,也跟著動了筷子。
面剛做出來,還有些燙,他吃得快了,籠罩在身上的寒意一掃而空。
到最后,衛如流比慕秋還先一步吃完了面。
慕秋喝了口面湯,用帕子壓了壓唇角,對衛如流說:“現在可以做正事了吧?!?
“其實最重要的正事已經做完了。”
慕秋微愣:“……吃面就是正事?”
衛如流認真糾正道:“找你陪我吃個面就是正事?!?
慕秋一時不知該做些什么。
堂堂刑獄司少卿口中的正事就是這個?
她看著衛如流,想從他的神色里分辨出他有沒有在開玩笑。
“你不是說,你要找我說件事嗎?”
“這件事的重要性,沒有吃面重要。勉強也算件正事吧?!?
慕秋委實是看不懂衛如流這個人了:“那你說吧?!?
衛如流將空碗和筷子一并推到桌角,開口道:“親姑姑,你知道,你的嫂嫂曾給你和你侄子我訂過婚事嗎?”
慕秋:?
等等,輩分這個問題是她先扯出來的。
但現在聽不懂理不清楚的人怎么成了她!
“衛少卿,衛公子,衛如流,說人話好嗎?!?
衛如流的目光落到遠處的翹角飛檐屋上雪,神情悠遠平靜,就像是在講話本里的故事般,平鋪直敘得沒有任何感情。
“我手里這把彎刀,是我母親贈我的十二歲生辰里。在它剛被打造出來時,其實是配有刀鞘的。”
“她說藏鋒于鞘,于是刀給了我,而刀鞘,作為約定的信物,送到了慕府。”
“然而,就在兩家交換婚書前夕,我那位溫婉柔順以夫為天的母親,用三尺白綾自縊身亡,追隨我父親而去。這把并不適合做武器的無鞘彎刀,自那之后,就成了我隨身攜帶的殺人利器,刀身上沾染了無數人的血?!?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更不帶任何情緒。
但越是如此,慕秋越相信他這番話的真實性。
這一瞬,她做過的那場噩夢和衛如流現在說的話在她腦海里不斷閃現。
隨后,有些遺忘的記憶畫面浮上慕秋的腦海。
畫面里,形制詭異的刀鞘被裝在盒子里,交到她手上,還有位婦人對她說:殊觀,這個東西以后就交給你保管了,藏鋒于鞘,你將來要好好督促他莫要太過鋒芒畢露。
慕秋目光低垂,落到放在桌面的那把無鞘彎刀上:“……這把刀的刀鞘,現在還在我那里?”
剛剛那幅記憶畫面里面的婦人……正是她的母親容洛熙。
可她仔細清點過母親的庫房,里面并沒有衛如流所說的刀鞘。
“我也不知?!?
“所以……在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就認出了我?”
聽到這句話,衛如流的唇角微微彎了彎,旋即又很快消失:“若不是知道,你以為區區一千兩就能聘請我給你當護衛?”
不等慕秋回話,衛如流又問道:“若不是知道,你覺得我為何會許諾不傷你?”
那時,他親手解下了母親懸在橫梁上的尸體。
母親被父親保護得太好了,她是溫山軟水里澆灌出來的美玉,一旦跌入塵埃,美玉蒙了塵,再也擦拭不干凈。
他并不怪母親丟下他,可從那之后,他最厭惡性情嬌弱只會哭哭啼啼的女子,也極討厭沒有任何主見沒有自我原則的人。
而這位險些成為他未婚妻的姑娘呢,同樣在十年前,她從帝都貴女淪落為揚州城小小獄卒的養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