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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田皺眉,抬手一按刀柄,手掌籠著那只翠色的小巧蜻蜓。森川見他并不想理自己,也不生氣。
他微笑著,從自己羽絨服外套里拿出一罐汽水,遞到村田面前:要喝汽水嗎?啊不好意思我忘記了,你現在應該很討厭喝汽水。
畢竟樹里死前對你說的最后一句話,就是讓你去幫她買汽水。所以只要一看見汽水,你也會想起樹里躺在地上,血紅色蔓延開的樣子
森川的話還沒有說完,村田伸手從他手上拿走了那罐汽水,單手打開,面無表情的喝了一口。汽水已經溫了,沒什么氣,他舔了舔唇,嗤笑:難喝死了。
你該慶幸現在快過年了,我媽不準我這段時間打架,不然剛才在寺廟里你就會我摁在桌子上打了。
他往森川的方向走了一步,森川立刻臉色蒼白的往后連退好幾步,差點摔倒;別看他剛才說得很起勁,但骨子里還是怕村田。
正如森川所說,村子里和村田同齡的小孩小時候就沒有不挨村田揍的。不過被村田主動揍了的很少,大多是非要粘著村田,被村田嫌麻煩直接摁在道場地板上一頓教育,然后哭著跑掉的更多。
森川便是后者,而且被村田揍了不止一次。
村田捏著汽水罐子,挑眉時帶出幾分嘲弄的表情:明知道打不過還要來找麻煩,你有病啊?
刀也好蜻蜓也好河也好,因為我喜歡所以才喜歡的,跟樹里沒有關系。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他松開手,讓那枚繩編蜻蜓落下,綴在刀柄下方輕輕搖晃:劍穗也和樹里沒有關系,是我男朋友送的,所以才特意掛在劍柄上。
山路走完了,接下來的路你自己滾吧,我不陪傻逼了。
不可能!
森川煞白著臉,卻還要嘴硬的反駁:都是借口!你就是不敢承認!
村田:
神經病啊這個人?
回到家里,村田把刀和羽織放下。剛好夏紀在院子里抱著暴風雨看書,見他手上捏著罐汽水,詫異:你不是討厭喝這個?
討厭鬼硬塞的,外面又沒有垃圾桶,我就帶回來扔了。
村田轉手把汽水罐扔進垃圾桶,眉頭一皺,問:我和樹里看起來很像生死虐戀的情侶嗎?
夏紀:就是以前經常來我們道場觀戰的那個小姑娘?
村田點頭。
夏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能因為你們高低算個青梅竹馬吧,而且你小時候只和樹里玩,其他人不管男女找你練習都會被你打哭。一開始大家都覺得你年紀小嘛不開竅,結果每次輪到樹里跟你對戰的時候你就主動放水,所以大家就誤解了。
村田用手指勾了勾刀柄上墜下來的蜻蜓劍穗,疑惑:樹里又不練劍,她就隨便比劃兩下玩兒而已,我沒必要認真和她打吧。
再說了,為什么沒有人反思一下,那么多小孩我只和樹里玩當然是因為只有樹里長得好看又安靜,不會硬拉著我去玩泥巴啊!
夏紀啞然失笑,卷著書本慢吞吞的晃動秋千:因為大家都不想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嘛。與其承認是因為自己又菜又幼稚才被你嫌棄,不如堅定的覺得你就是喜歡樹里所以才不和別人玩大概類似于這種心情。
村田露出了無語的表情。他把暴風雨從夏紀腿上拎起來,非常不客氣單手的捏著小狗后脖頸給它拍了張照片:來,讓你爸看看你胖成什么樣了。
照片拍下,村田點開置頂對話,把照片發給伏黑惠。
【村田:(暴風雨被揪著后脖頸.jpg)
伏黑惠:會不會太胖了?
村田:我也覺得,要不然給它伙食減半吧?
伏黑惠:一口氣減太多好像也不太好,要循環漸進的來,這種事情。
村田:好哦。
伏黑惠:(攤開的書.jpg)
伏黑惠:這一頁在講怎么種南瓜。】
第43章 四十三顆南瓜子
村田把大圖點開, 上面寫著南瓜從入土到抽芽的過程,非常詳細。他當時選了好幾本書,沒想到里面居然還有一本是專門講南瓜的。
夏紀揉著暴風雨的狗頭, 順口問:怎么突然提起樹里了?她不是已經去世挺多年了?我記得是十三歲的時候吧?
十二。
村田垂眸,糾正道:還差兩個月才過十三歲生日。
今天去寺廟里幫忙, 遇到森川了, 他提起來我本來想揍他, 但是快過年了, 怕老媽罵我, 所以就沒動手。
夏紀有點意外:森川家也回來了啊?他家好像自從搬去大阪之后就不怎么回來了。我記得森川小時候也喜歡跟著你跑,結果你每次都把人家打哭,他爸媽來我們道場里反應好多次。
小時候你還因為這個被罰過不準吃晚飯?
村田眉頭一皺, 記仇的補充:還有被打手心呢, 都是那個討厭鬼害得。他麻煩死了。
他記憶里,因為一些原因,家里人向來對他遷就喜愛。即使是最嚴厲的父親, 也對村田回更加縱容一些。
幼年時為數不多幾次重罰, 大多和森川早苗有關。
*
有風吹過去, 遠處是灰藍色的云簇擁著落日。落日余暉的光將云層邊緣都染成燦爛的金紅色,這樣燦爛的顏色也映照到大廈側面光溜溜的墻壁上,鋪開近紅的金色。
村田坐在很高很高的樓頂天臺欄桿上,右手是日輪刀, 左手捏著一罐可樂。
忽然肩膀上一沉,他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壓了上來, 于是側過頭, 看見黑發碧瞳的少女倚靠著自己肩膀。
是樹里啊
村田腦子里冒出這樣的念頭, 他自然而然的, 接著剛才沒說完的話繼續往下說:我去幫你買點藥吧?
TCAS,或者MAOIS。
你可以和你父母說是跟我出去玩了,然后我們偷偷的去看醫生。我認識產屋敷醫院的一個醫生姐姐,她人很好的。醫藥費可以我先借給你,等你以后工作了再還給我。
樹里抬起頭,眼眸里沒有光芒,眼瞼下是厚重明顯的青黑色。她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要笑的,但是最終沒有笑出來。
最后她拿起自己手上的可樂,輕輕貼到村田臉上:我的可樂好像沒有冰。
她手上那罐可樂是溫的。
村田愣了下他愣神的片刻,樹里開口:你去幫我買一罐可樂回來好不好?要加冰的那種。
他點頭,從欄桿上跳下來,又向樹里伸出手。樹里看著村田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你在怕我跳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