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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她會覺得生活特別艱難。
尤其是大學畢業(yè)以后。
大學畢業(yè)前,她并不知道家里的財政狀況,她一直以為自己家的經(jīng)濟條件還算可以。現(xiàn)在想想,那也是因為胡謙好面子,喜歡打腫臉充胖子才給她造成的錯覺。
胡綾大學念的是播音系,她外貌出眾,在校算個小小的風云人物,還交了個條件不錯的男友,本來兩人約定好大學畢業(yè)一起出國深造,后來一問家里才知道,債務的坑已經(jīng)深得能把她埋起來了。
她沒跟男朋友說這些,直接分了手,在這方面她覺得自己多少遺傳了胡謙死要面子的毛病,她不想讓他知道她家里的窘迫。
大學畢業(yè)那陣,胡綾家的廠子出了事,財務卷錢跑了。胡綾被胡謙緊急征用,在廠子里干了半年多的會計,耽誤了應屆畢業(yè)生找工作的最佳時機。后來因為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牽扯,也沒再去遠地方,胡謙托人在家附近的事業(yè)單位給胡綾找了份臨時工的工作。
本來干得也算可以,但自從兩個月前新科長上任,胡綾的噩夢就開始了。
那天,張科長開完會后叫住她,先是談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題,然后漸漸跑偏。
“……你這褲子感覺有點緊啊,我們這種單位還是要注意著裝的。”
胡綾心里罵得他祖墳冒青煙,表面維持著笑臉。
然后,她就感覺到一只手往她兩腿之間摸。
那觸感令她毛骨悚然。
這一幕最后以她一記耳光做結。
倒在床上,胡綾兩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第二天上班,胡綾正跟同事說話,張科長路過,笑呵呵地問:“在討論離職的事嗎?”下午送文件的時候張科長又問了一次,胡綾說:“我還沒考慮這事。”
張科長吃驚道:“還沒考慮?你打算什么時候考慮?”
胡綾說:“你要是不想要我就開除我好了。”
張科長停頓了一會,露出老謀深算的笑。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他點了一支煙,指著胡綾說,“我工作這么多年,像你這樣不識好歹的員工見多了。不要緊,我尊重你的意見,你愿意待就待,你看看你到時候能不能從我手里套走一分錢?”
從這天起,胡綾的工作再沒順利過,同事們像是集體收到了什么信號一樣,變著法給她制造麻煩。
這個月結工資時胡綾被被扣了一千多。
她去找人事問,人事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冷著一張臉細數(shù)她工作上的失誤。
“我哪里消極怠工了?”
“姜主任說你有工作沒完成,影響了市里領導對我單位的印象。”
“我什么工作沒完成?”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
胡綾還打算較真問下去,人事大姐打斷了她。
“小姑娘,你為什么非要跟領導鬧別扭呢,那胳膊能別過大腿嗎?我勸你一句,單位不是你家,你要么乖點,要么痛快點,趕緊……”她撥撥手,示意她滾蛋。
胡綾氣得腦殼發(fā)燙,把那薄薄的工資單攥爛了,要去找張科長算賬。
路過辦公室時,她聽見兩個同事聊天。
“……真有意思,仗著自己年輕有幾分姿色,什么好都想占。她心里沒點數(shù)嗎?要不是長得還湊合,她能被提得這么快?”
“占便宜的時候什么都不說,受點委屈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來第一天我就看她就不順眼!什么都想要,太陽圍著她轉的?”
那一刻,胡綾忽然覺得這日子沒意思透了,連撕逼的勁頭都沒了。
下午,胡綾正式提了辭職。
事后回憶起這段生活,胡綾覺得,如果不是胡謙曇花一現(xiàn)了那么一瞬,也許她真的從此一蹶不振開始報復社會了也說不定。
這是胡謙人生路程中難得的爆發(fā)點,在胡綾辭職的第四天。他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女兒不上班了,詢問之下,胡綾輕描淡寫說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你準備跳槽?找到新工作了?”
胡綾從冰箱里拿出一塊面包,往屋走。
“對。”
其實胡綾的新工作完全沒有著落,她陷入一種自暴自棄的狀態(tài),連續(xù)三天連臉都沒洗,更別說準備簡歷了,她每天的任務就是抱著電腦看劇到后半夜,然后做一整晚混亂的夢。
第二天,胡綾大中午才起床,孫若巧正在收拾屋子。胡綾沒看到胡謙,隨口問了句,孫若巧說他正在廠子里干活呢。
胡綾回屋接著刷劇。
沒過多久,她出來上廁所,剛開門就聽見一聲咳嗽,那是胡謙的聲音。
他們家主臥次臥門對門,只隔了兩米遠。孫若巧手里端著一盤炸地瓜剛走過來,胡綾先行一步推門進去。
胡謙躺在床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孫若巧站在胡綾身后埋怨:“你看看你,這么好的單位不好好做,鬧什么脾氣。誰還沒在工作里受過委屈呢,忍忍不就過去了嗎,現(xiàn)在還害你爸也跟你一起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