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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今天講白雪公主好嘛?蘇素說。
素素姐姐,我想你說外面的故事,一個小女孩說,真真姐說外面有黑皮膚和黃皮膚的人,有的人不喜歡吃大米,有的喜歡咸粽子,還有人不喜歡穿衣服真奇怪。
另一個孩子說:可是我也不喜歡吃大米,我喜歡吃方便面。
大家圍著蘇素玩鬧,蘇素無法,抱著一個孩子開始講那些奇怪的故事。
她從一個城市講到另一個城市,人文風景地理,蘇素手到擒來,蘇素說的口干舌燥,末了說:要是錄音機還在就好了,可以放給你們聽聽。
荀真在二樓倚窗憑望,一邊的煙灰缸蓄著滿滿的煙蒂。
蘇素和孩子們都散了,荀真按下錄音機,里面傳來刺啦刺啦的磁帶倒帶的聲音。
很快機器運轉,隔壁巷子里的閑話傳了出來。
要是我兒子這么上趕子我非打斷他的腿。
荀真雙眼微瞇,將錄音機的聲音撥到最大。
蘇素:您說的是誰?
還能有誰?荀真咯。那人這樣說。
成凱自己親爹撞死了別人的親爹親媽,還想娶人家當老婆?這不是荒唐嗎?袁玲翹著腿,表情扭曲,她拍掉褲子上瓜子皮屑,挑破人心,我看啊,那小子就是像占荀真便宜!荀真家以前不錯,父母都走了,遺傳和房子,不是全攥她手里了嗎?
荀真這些年沒少接濟那些親戚,要不是她機靈啊,錢早就被親戚騙得差不多了,現在剩個房子,成凱想什么會沒人知道?
啪的,荀真按下關機鍵,捻滅煙蒂,對著窗戶自嘲一笑。
這天晚上,荀真去找了蘇素。
兩道人影投在曲折的巷道里,她們一個站在兩道階梯之上的門廊,一個站在巷子中央。
昏黃光影糾葛,給荀真渡了薄薄的一層,蘇素聽見敲門聲拉開門栓,她逆著光,遲滯的扭頭,輕輕問:是荀真嗎?
荀真抬頭看著她,攥緊了手心的那盤磁帶,說:我替你去。
許久的沉默。
什么?蘇素的手緊緊抓著木門。
荀真:去海市,我替你去。
蘇素把準備好的錢遞到荀真手上,她猶豫,你沒去過特別遠的地方,萬一
荀真收緊五指,說:但我能看到。
蘇素有些狼狽,你嫌棄我嗎
一個瘸子,有什么好嫌棄瞎子的?荀真自諷,蘇素,等我回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蘇素:為什么?你不是,不想我有嗎?
荀真抿唇沒有回答,她把鑰匙和一盤磁帶放在桌子上,說:我走的這段時間,幫我看一下店,打掃打掃房間。
腳步聲很快遠去,蘇素仿佛被定在原地。
荀真走了,去海市的路漫長而遙遠,蘇素在她家住下,打掃時發現那臺舊式錄音機還有一抽屜的磁帶。
蘇素花了幾天的時間畫畫,維修老式的錄音里,弄完之后,她摸到桌子上成摞的磁帶,突的笑了出來。
第二天,蘇素把錄音機搬去樓下,她給孩子們講故事,講故事的都有一副好嗓子,能擬人聲,老爺爺的聲音,老奶奶的聲音,孩子年輕人,她都能學個七八分像。
故事講完了,孩子們分糖吃,問荀真去哪里了?
蘇素笑,臉微微的紅了,去大城市了。
火車開了幾天幾夜,到海市是夜晚,荀真跟著人群出站,被霓虹世界的夜晚迷了眼。
住宿太貴,荀真在橋底下住了一夜,路燈亮了一個徹夜,她心口貼著錢和票根,還有蘇素口訴記錄的地址。
荀真到上海的第二天,蘇素在樓下講起睡美人,說起王子吻了公主,早熟的小孩你推我搡,她也覺得臉熱熱的。
荀真在海市吃了一碗面,她覺得貴,于是連一口湯都沒剩。
第三天,蘇素:今天講梁山伯與祝英臺。
荀真找到了蘇素說的店家,可是話里的二層小樓已經修成了十幾層高的寫字樓,荀真打扮土氣,頭發凌亂,杵在門口渾身上下寫著拮據。
荀真鼓起勇氣進了大樓,卻被前臺攔在門口,一番詢問,被告知這棟樓屬新建,沒有什么做磁帶音響的店鋪。前臺告知她,可以去百貨大樓看看。
蘇素舉著雞毛撣子,摸著貨架小心的打掃。
忽然,電話響了,她扶著柜子和墻趕在電話掛斷之前接起,荀
荀真從寫字樓出來,她漫無目的走了許久,看到便利店門口擺著的電話,一詢問價格,放棄了和蘇素聯系的想法。
電話那頭,喂,是老板娘嗎?我是隔壁巷子朱老二,麻煩你跟我婆娘說一下,讓她來接電話。
蘇素挽高的嘴角放平,慢慢說:好的,那你半個小時之后再撥回來,我去幫你叫她。
電話掛斷,蘇素有些失落。
荀真找了好幾家商店,和蘇素那個一模一樣的錄音機造價昂貴,要近一千塊錢,她身上只有六百和一些生活費。
荀真遲遲沒有音信,蘇素笑容漸消,話也變少,在荀真離開的第二十天,她動身去了縣城車站,想買一張去海市的車票。
要去海市,得先長途大巴去有火車市區里,再買票坐火車,整個行程要七八天吶,大妹子,你去干什么?售票員操著一口方言說。
蘇素:去找人。
售票員看著她,說:找你男人哩?
蘇素立刻抿唇搖頭,找,找朋友。
售票員嘆氣,手在她眼前一晃,人海茫茫,你又不方便,我勸你還是別去了。
蘇素立刻說:我得去,必須去!
售票員道:喏,你去服務站,那里有電話,你要是能聯系上你朋友,說明那邊有人接你,寫好保證書,我就售票給你。
蘇素勃怒,在高高的售票口底下墊高腳,為什么不賣票給我。
最近人販子猖獗啦,上頭規定的,怕你們被朋友用去打工的名義騙給別人當媳婦,售票員說,回去吧,回去吧,過段時間抓著人販就好了。
荀真換上了制服,她對著鏡子,竟然發現自己也可以梳這樣熨帖的頭型。
荀真在海市找了個工作,她在一家餐廳后廚幫忙,因為殘疾一個月只能拿幾十塊的,好在餐廳會包她們的食宿。
餐廳的前臺有一臺電話,晚上收工擦桌拖地時,荀真時常會盯著它發呆。
同事:想家人啦?
荀真笑著點了點頭,是。
同事可憐她,看了看荀真的腿,說:你這樣,來海市干什么?
為了錢。荀真轉身擦桌子,擦完這張桌子,她蹲身在盆子里洗帕子,污漬攪混清水,她擰干帕子,一瘸一拐的走向另一張桌子。
同事看著她,突然說:真真,你其實很漂亮。
荀真只當沒聽見,她用手刮下兩根頭發擋住側臉,她不說,其實心里還是自卑的。
同事:我帶你去玩吧,你聽過酒吧嗎?
荀真知道,她去過鎮上的酒吧,那里環境臟污空氣惡臭,賣一些廉價的酒,有女人在里面做皮肉生意。
不去。荀真說。
同事:去吧去吧,真真!你去,我就讓你幫我代班,加班工資也是你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