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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散人奔到裴玉瓊身邊,裴玉瓊已站穩身形,只聽得她冷冷地道:“霍山老人,彼此都見識過了,你不用說什么話來嚇唬我,你當我是嚇大的么?只要你敢動我的兒子,我就敢和年拼命!”
摘星散人一聽裴玉瓊說話聲音燎亮,心中也安定下來。只見霍山老人睜開兩只眼睛,向裴玉瓊不住地打量,似乎要從她的身上看出什么似的,過了好一會子,仍未答話。少頃只聽霍山老人哈哈一笑,說道:“紫月宮主,咱們后會有期!你好好保重,當今之世,老一輩的武學名家已經是所余無幾了,當真可惜啊!”
摘星散人是修羅宮主特意派來保護裴玉瓊的,聞言心頭一凜,望著裴玉瓊時,但見她神色如常,只不過像多喝了幾杯,有些微醉意的樣子,臉上有淡淡的紅暈。激戰過后,氣血的運行一時未能恢復寧靜,這也不足為異。但摘星散人忖度霍山老人那幾句說話,卻是有點奇怪,“為什么他說后會有期,而對紫月宮主卻說出了那樣不吉利的言語,這是什么意思?”
裴玉瓊冷冷說道:“霍山老人,你的三陰脈可覺得有點異樣么?你也應該好好保重了。”說了這幾句話轉身便走,摘星散人暗暗留意,只見霍山老人面色微變,接著一聲怪笑,說道:“紫月宮主,你好好走吧,恕我不送了!”拂袖轉身,退回了別墅內院。
裴繼歡霍紫鳶紅拂女和傅青衣等人隨著裴玉瓊和摘星散人離開別墅,只見裴玉瓊出了別墅大門之后,面色就一直沉暗,默不作聲,只是趕路。摘星散人滿腹納罕,裴繼歡隱隱感到不對,紅拂女和傅青衣本來有許多話要和裴玉瓊說,但見裴玉瓊臉上的這副神氣,也就不想多說話了。
走到西山腳,只見裴玉瓊的神色越來越似不對,裴繼歡道:“娘,咱們歇一歇吧,剛才全靠你打敗了霍山老人,諒他不敢追來,咱們也不必忙著趕路。”裴繼歡以為母親是經過了那場惡戰,真力消耗太甚,故此精神不振,因此才提議大家歇息。
不料裴玉瓊的情況比裴繼歡所想象還要嚴重得多,聽了他的說話,望了一望山頭的云霧和山下的長安城,淡淡一笑,緩緩說道:“好,你終于肯叫回我娘了。不錯,我也是應該歇息了。”語氣之中,競似含著無限蒼涼的意味!
裴繼歡心頭一震,只聽裴玉瓊繼續說道:“大姐,四妹,你以為真是我打敗了霍山老人嗎?不錯,他的三陰脈確是為我所傷,但他所以善罷甘休,卻是為了顧忌你們兩位。”紅拂女不禁一怔,道:“三妹,這話如何說起?”裴玉瓊道:“霍山老人受傷之后,急著要去運功療傷,哪還敢再和你們動手呀,霍山老人的腐骨神掌如此厲害,也實在非我始料所及。”她頹然坐在地上,說話已是有些氣喘,以裴玉瓊內功的深厚,除了紅拂女傅青衣以及兩位修羅宮主之外,當世實已無人能及,眾人見她如此形象,無不駭然!裴繼歡急忙上前一把將裴玉瓊抱躺在懷里,連聲叫道:“娘,娘!”紅拂女也覺得不對,急忙握著她的手,拿出一顆小還丹道:“三妹,我這里有一顆小還丹?????”話未說完,已給裴玉瓊打斷,只見她凄然一笑,緩緩說道:“小還丹你留著吧,小妹用不著了!”
這時紅拂女和傅青衣才想到她已是受了嚴重的內傷,但卻怎樣也想不到她已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性命即將不保了。原來裴玉瓊抗御霍山老人的腐骨神掌,經歷了大半個時辰,被他的陰毒之氣侵襲,早已深入五臟六腑,縱有起死回生的靈丹,亦難救治!但她仗著深湛純厚的內功,極力壓住寒毒的,所以剛才不但摘星散人看不出來,就是霍山老人在一時之間,也難以判斷她受傷的深淺。故此霍山老人不敢“強留”眾人,一半固是顧忌紅拂女和傅青衣,另一半則是因為他看不透裴玉瓊的傷勢如何,這才不敢冒味動手。要不然,他雖然也被裴玉瓊的玄火指傷了三陰脈,但卻遠不如裴玉瓊的受傷之重,以他練到第十重腐骨神掌的威力,最少還可以令紅拂女和傅青衣兩敗俱傷,加上了單道玄、楊白眉等人的助力,裴繼歡和霍紫鳶等人只怕沒一個能逃出他的魔掌。
裴繼歡聽了母親這一句話,心中已知不妙,但還盡量往好處設想,只道母親自恃內功深厚,不愿服藥,正想再勸,裴玉瓊已繼續說道:“時間無多,我有幾件事要交托給你們。”摘星散人急忙說道:“請宮主吩咐。”
裴玉瓊道:“第一件是你們趕緊去請兩位宮主來。霍山老人的內功現在已兼具正邪兩派之長,若給他把腐骨神掌再練到了第十三重,只怕兩位宮主也未必能夠制服他了。好在他現在雖已摸到正宗內功的運功門徑,究竟還未能融會貫通,兩位公主在一年之內和他交手,大約還可以占上風,過了一年,就難說了!”此言一出,裴繼歡心頭陡然一震:“霍山老人從哪里取得正宗內功的心法?是從別的門派奪來的么?”他并不知道,幫助霍山老人學會正宗內功的正是他自己!
只聽裴玉瓊又緩緩地說道:“我漂泊半生,為了修羅宮和大唐龍脈,迫不得已拋夫棄子,悲涼無極。本來做回平常人,和繼歡紫鳶一道,和和美美過完下半生,想不到命中注定我是無法享受這樣的美好和甜蜜了!”紅拂女和傅青衣都不禁心頭顫抖,不約而同一人握著裴玉瓊一只手,傅青衣眼含熱淚,道:“三姐姐,別說話啦,休息休息吧!”
裴玉瓊慘然一笑道:“好妹妹,三姐只怕這個坎兒是邁不過去了。我這個兒子,就擺脫給你和大姐,替我好好看護管教了!”裴繼歡聽了,這才知道母親已到了大限之時,不禁熱淚盈眶,說不出話來。裴玉瓊對霍紫鳶招了招手,把她拉到跟前,淡淡笑道:“紫鳶給我繼歡做媳婦兒,是我最開心的事兒了。紫鳶,媽媽沒什么東西留給你,只把繼歡留下陪你一生,你不怪媽媽吧?”
霍紫鳶眼淚也幾乎掉了出來,急忙搖頭,顫聲道:“三伯,不,娘,我不會有任何的,您放心吧!”只見裴玉瓊突然一笑,雙眼一闔,便已斷了氣息。原來以她的功力還可以支持幾天,但她受陰寒之氣攻入五贓六腑,多支持一天就多痛苦一天,忽然斷氣,是她一心求死所致。裴繼歡抱著母親,還不敢相信母親已死,待到觸手冰涼,探出她脈息已絕,登時心中大痛,呆若木雞,抱起母親的尸體,雙目通紅,放聲大哭!紅拂女和傅青衣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摘星散人雙掌合十,口念往生咒,暗道:“可惜呀。紫月宮主為了龍脈的事和兒子自小訣別,母子剛剛重逢卻又天人永隔,這所付的代價卻未免太大了!”
傅青衣最早收淚,輕拍裴繼歡的肩膀,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咱們趕緊聽你娘的囑咐,替她辦理后事吧。”眾人含著眼淚,由摘星散人背著裴玉瓊的遺體,奔回到李少商家里來。李少商正和李玉顰在門口等著眾人回來,卻沒想到裴玉瓊好好地去,回來卻是一具冰冷的遺骸,李玉顰忍不住哭了起來。當下由摘心散人主持,將裴玉瓊火化了,幾個年輕人重孝守喪。一直到三日后,才由紅拂女傅青衣鮑東河及兩位修羅宮主親自扶靈,將裴玉瓊安葬在太白山一處可以望得到長安城的地方,若是太宗許可,將來再把裴玉瓊的遺骸移入到裴繼歡的父親李建成的墓園中去。裴繼歡和母親悲歡離合,沒想到這么快就真的和母親生離死別陰陽兩隔,忍不住傷心落淚,大哭三日,眼角流血,數次暈厥,眾人看了,個個都忍不住傷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