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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白眉右手劇痛,才知道中了極厲害的暗器,他心中暗暗吃驚,上前一步,說道:“貴派的六種武功絕學,可是在你手中?”混沌夫人聽他提起武功秘籍,心中惱怒之情簡直無以復(fù)加,冷笑道:“不錯,是被我收藏起來了。怎樣?”楊白眉道:“按理說你我曾有肌膚之親,你既無心與我再續(xù)前緣,貴派的六種經(jīng)典,你能否看在以前的‘情分’,借給我看一看?我也不白要你的,我愿放棄‘金精’,退出禁地!”
圖窮匕見,原來楊白眉的真正來意是來索取五毒教的六種經(jīng)典,如果混沌夫人情智稍稍不堅,他不但要取走六種經(jīng)典,近在眼前的“金精”他也毫無疑問會順手牽羊帶走。在此之前,混沌夫人對他極為憎恨,聽到這里,不禁憤極狂笑:“哈哈,你倒真是想得輕松,既然你來借閱本教經(jīng)典,你能給出什么樣的條件?”楊白眉給她的笑聲震得耳鼓嗡嗡作響,手臂手腕陣陣劇痛,不覺毛骨悚然!見他不吭聲,混沌夫人止住笑聲,冷冷說道:“虧你還有臉向我借閱經(jīng)典!五毒教兩代掌門都是因你而死,我的先師鳩麻婆是怎么死的,你當我忘記了么?”楊白眉見她重提往事,心中不禁暗暗顫栗,囁嚅著道:“你還提這些陳年舊帳作甚?令師也死了三十多年了。我給你的好處今后你用之不盡,就算令師復(fù)生,又能給你什么好處?”
混沌夫人森然冷笑道:“是啊,師父她老人家已死了三十多年了,但這三十多年來我茍且偷生,是未曾忘記師父臨終時的囑托,師父的囑托因我身體不便遲遲未辦,現(xiàn)在一想起來,就覺心里不安。”楊白眉心中暗暗吃驚,卻又不死心地問道:“令師囑咐你什么事情?”混沌夫人雙目射出駭人的寒光,淡淡地道:“你還是不問的好!”楊白眉道:“好,不問就不問,但貴派的六種經(jīng)典你肯借不可借我總該問個明白。”混沌夫人冷笑道:“楊白眉,時至今日,你認為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罪孽,是用珠寶黃金可以洗脫得了的么?你要看本教經(jīng)典,我可以給你看,但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自斷四肢,把頭砍下來交給我發(fā)落,我就考慮考慮要不要給你看這六種經(jīng)典!”她離開五毒教離群索居,從川西被飛鳥夫人抓回來之前,已經(jīng)把本教的六種武功經(jīng)典都藏在了一個穩(wěn)妥的地方,六種經(jīng)典非但飛鳥夫人未曾見過,就連五毒教最重要的內(nèi)三堂的堂主林師霸吳師孟也沒看見過,飛鳥夫人搜遍混沌夫人的全身也沒搜到,一怒之下,惡念陡生,這才親自動手,挖斷了混沌夫人的腳筋。而這件事從頭到尾楊白眉是并不知道的,他一直都以為六種經(jīng)典還存放在五毒教的總舵之中。
楊白眉勃然大怒,惡狠狠地道:“敬酒不吃,想吃罰酒么?你以為我不看你們的什么六種經(jīng)典,我就練不成上乘的武功,就沒法奈何你了?”混沌夫人雙眉一豎,倏然間又射出了冰冷刻毒的眼光,沉聲道:“師父臨終時,囑咐我給她報仇雪恨,我一直沒有給她辦到,今天正好,你送上門來了!”楊白眉忽地聲獰笑,獰笑聲中騰空飛起,兩掌拍出,他來得快極,這回是舍棄了葉紅花,直撲混沌夫人,他老奸巨猾,已經(jīng)看出混沌夫人的不良于行,一下就施展出了奪命的殺手,立意要將混沌夫人一掌斃掉!
但聽“砰”地一聲悶響,楊白眉給震得飛了起來,混沌夫人卻像一棵干枯的和樹樁一般,慢慢軟倒,只聽楊白眉獰笑道:“你到地下向鳩麻婆訴冤去吧!”就在這剎那間,他的身形還沒站穩(wěn),裴繼歡和葉紅花已雙雙撲上,葉紅花忽遭人倫慘變,心頭大震,比裴繼歡遲了半步,但聽得楊白眉大喝道:“你們兩個找死!”掌影翻飛,人影倏移,嗤嗤兩聲,劍光閃過,楊白眉肩頭添了一道傷口,與此同時,倒在地上的混沌夫人雙指連彈,兩道彩色的煙霧從她指尖飛出,噗噗兩聲,兩道煙霧在楊白眉身前炸開,只聽楊白眉一聲怒嘯,憑空倒飛出六丈多遠,手忙腳亂地從地上跳了起來,厲聲叫道:“賤人!就算你毒藥厲害,也攔不住我日后取你寶貝兒子的性命!”他不知混沌夫人指尖的毒霧是由十三種毒藥淬煉而成,劇毒無比,碰上一下,就無藥可解,她受了重傷,再沒人給他楊白眉解救了。這一瞬間,王天罡和方谷涵也是又驚又怒,但見三道劍光耀眼生花交叉剪到,方谷涵慘叫一聲,撲通一聲,跌倒在地。王天罡膽戰(zhàn)心驚,急忙逃跑!只聽方谷涵又是一聲凄厲之極的慘叫,葉紅花已一劍將他死死釘在了地上,混沌夫人心神一散,叫道:“紅花我兒,快回來!”
你道混沌夫人被她的師姐飛鳥夫人囚禁在禁地三十年,哪里來的毒藥?原來每天負責給她送飯的弟子換了一代又一代,一批又一批,其中有很多人是暗中非常同情混沌夫人的不幸遭遇的。他們盡管不了解確切的實情,卻知道混沌夫人在五毒教當年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很多送飯和看守的弟子暗中親近她,希望能幫她減輕一些雙腿殘廢的痛苦。上兩代教主對外秘而不宣她的存在,飛鳥夫人是嫉恨在心,一輩子也沒放過她;而枯木尊者接任教主時已經(jīng)是成名的佛門高僧,他是不希望冤冤相報,更不愿意讓葉紅花知道他的母親就離他不遠,還在世上存活。葉紅花是血性漢子,枯木尊者怕他一旦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會對五毒教參與過迫害混沌夫人的人來一個大清洗,到時候血腥滿地,兄弟鬩墻,五毒教的衰敗和滅亡就在指日之間。
這件事枯木尊者是秘密和混沌夫人交換過意見,混沌夫人知道自己的兒子就是五毒教的教主,悲喜交集之下,也怕歷代祖師留下的基業(yè)就此毀于一旦,才同意了枯木尊者的建議,這一等,就等了足足十年的時間,她才見到葉紅花。而她用來秘密制煉毒藥的材料,都是那些同情她的五毒教弟子暗中偷偷給她的。一切都似乎在冥冥之中已有安排,楊白眉果然買通了五毒教的叛徒四大堂主,進入了五毒教禁地,可惜楊白眉過分自負,沒有想到混沌夫人趨勢已久,一下就下了十三中無藥可解的劇毒在楊白眉的身上。楊白眉就算僥幸逃離,只怕沒有五毒教的幫助,那是必死無疑了。
混沌夫人艱難地坐了起來,油燈燈光搖曳,照出了眼前慘酷的景象,但見方谷涵全身彎曲,眼耳鼻口,都淌出黑血,在地上垂死掙扎,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團瘀黑色的血塊,便即寂然不動,但那慘厲的尖叫,還好像凝聚未散,震得人心發(fā)抖。
混沌夫人環(huán)目四顧,可喜的是葉紅花殺了滿身是毒的方谷涵,卻并無大礙,這點令她最為欣慰。但她剛剛才和心愛的兒子團聚,盡管她受了楊白眉掌力的震蕩并且傷到了要害,求生的欲望還是非常強烈。她用盡剩余的氣力,爬起來靠在了玄子魚的懷里,強撐著說道:“你們中間有誰會針灸之術(shù)?”玄子魚眼淚直掉,顫抖著聲音道:“我們都不會。”混沌夫人道:“也不要緊,我來教你,穴道你總認得吧?”玄子魚道:“我從小練圍棋打穴的功夫,穴道當然認得。”混沌夫人道:“你把我的金針找出來,第一針扎我背心的歸藏,刺兩分深淺,一刺即拔。”玄子魚按她的吩咐扎穴,穴道雖然認得準確,卻刺得深淺不對,不及兩分,混沌夫人道:“不行,不行,你沒刺好,再來一下。”這一次稍過兩分,混沌夫人全身一顫,汗珠迸出,扶著她的葉紅花不禁吃了一驚。混沌夫人長出口氣,點頭道:“好孩子,不用怕,下次稍輕一點火候就最好。第二針扎我‘靈臺穴’六分深淺,我不叫你,你別拔出來。”
玄子魚定了定神,依照混沌夫人的吩咐,順次替她扎了靈臺、命門、陽關(guān)、愈氣諸穴,最后給她扎了頂門的“百會”。混沌夫人吁了口氣,稍歇一會道:“你們不用擔心,我一時還死不了。楊白眉想得到我的內(nèi)功心法,并不敢真的下十分狠手。不過剛才楊白眉中毒的地方和這姓方的躺過的地方,你們不可以靠近,否則沾上了地上的毒素,我也救不了你們了。”
原來剛才混沌夫人剛才用在楊白眉身上的毒藥,是用了黑葉菊、枯心蓮、染上了瘴毒的桃花、苗疆碧煙寒潭中的碎心藤再加上金蠶蠱五種劇毒藥物燒灰煉成的,毒性之烈,僅次于五毒教的當家毒藥“極樂逍遙散”和“五仙蠱”。這兩種毒藥混同一處,就算五毒教六十幾位教主一起復(fù)生,也沒法救治的。但是葉紅花刺殺方谷涵,方谷涵垂死掙扎,藏在指甲蓋里的毒藥還是彈了出來,沾上了葉紅花的身體,盡管葉紅花尚無反應(yīng),但落在混沌夫人這樣的大行家眼里,那就是觸目驚心了。她對玄子魚道:“快,丫頭,我告訴你怎么做,紅花你趕緊坐下來!”
這時裴繼歡和霍紫鳶也隱隱發(fā)現(xiàn)葉紅花有些不對了。他的臉色本來是極為紅潤的,現(xiàn)在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綠色,混沌夫人暗暗心驚,對玄子魚道:“幸好這家伙的毒藥沒有全部用出來就被紅花給殺掉了,要不然他身上藏著十八種劇毒藥物沾上了身,我也沒法子給兒子醫(yī)治了。”玄子魚嚇得心驚膽戰(zhàn),急忙按照混沌夫人的吩咐,取出了五口金針,打開了混沌夫人多年來密藏身邊的藥物,每支金針都蘸上了一種藥粉,交給混沌夫人,混沌夫人鎮(zhèn)定心神,把金針一一插進了葉紅花的靈臺、至陽、維道、龍頭、鳳尾五處穴道。她受傷很重,此時已是委頓不堪,施針時只能強自振作精神,她針刺五處穴道,手法各不相同,或如蜻蜒點水,或如巧女繡花,緩疾之間,甚為美妙,看來似是毫不費力,其實已用盡了無限心神。但見她強運殘存的內(nèi)力支撐著自己不立刻倒下,頂門上冒出熱騰騰的白氣,重傷之后,再這樣一面耗費內(nèi)力自我療傷,一面給兒子針灸解毒,實是大忌。霍紫鳶和裴繼歡雖然不懂醫(yī)術(shù),只能在旁邊替她干著急,正邪兩派的內(nèi)功修煉之法迥異,兩人可是沒法幫她什么忙。
施術(shù)完畢,混沌夫人氣喘吁吁,半躺在玄子魚的懷里,面色灰暗,雙目無神,喘息良久,才從懷里摸出兩顆藥丸遞給霍紫鳶道:“請你幫我一個忙,讓紅花吞下這兩顆藥丸,他雖然中了很厲害的毒藥,但我已經(jīng)用藥粉和金針針灸之術(shù)替他把體內(nèi)的毒素基本都清除掉了,吃了這兩顆藥丸,能鞏固他的神元,不使他受到毒藥過分的傷害,休息三兩天,就無大礙了。”此刻她已是筋疲力竭,再也不能動彈。
葉紅花吞了藥丸,不到片刻,就即蘇醒,全身氣血暢通,恢復(fù)如舊,他一睜開眼睛,立刻就望向自己的母親,見母親面色灰白地躺在玄子魚的懷里,不禁大吃一驚,急忙來到母親身邊,把母親的身體從玄子魚懷里接了過來。葉紅花剛接過母親的身體,只覺她背心一股熱氣迫人,好生難受,再仔細一瞧,但見母親雙頰火紅,眉心間一片焦黑,大吃一驚,叫道:“母親,母親,你怎么啦?”混沌夫人勉力睜開雙眼,淡淡一笑道:“沒什么。人都是要死的,我早就看開了,今天能見到你,這是上天給我賜福,好讓我安心離開這多難的人世。”混沌夫人喘息稍定,說道:“我就要離開你了,我的兒子??????不要悲傷,我們最大的敵人被我下了無藥可解的劇毒,他有五毒教本教的人幫忙,也許能還活上一陣子,這樣也好,讓兒子你親手替我報仇雪恨,以盡人子之責。”
葉紅花淚如雨下,道:“母親,你快別說了,我這就帶你出禁地去,給你找最好的醫(yī)生替你治傷,你才剛剛見到你的兒子,忍心就這么離開他嗎?”混沌夫人淡淡一笑道:“你跟隨佛門高僧學藝多年,怎么連這個也看不透?????你師父去了,你的父親去了,他們在等我相會呢,只怕我見不到你娶子魚姑娘了。”葉紅花哭道:“母親,別說了,別說了!”混沌夫人艱難地把他的手和玄子魚的手拉著放在一處,又握上了自己的手,輕聲道:“丫頭,我這個兒子,就交給你啦。你還沒進葉家的門,還不算葉家兒媳婦,你可以不必一定跟著紅花去替我報仇,但我希望我死之后,有人好好照顧我的兒子?????小時候他是由他的師父一手帶大,現(xiàn)在他師父也死了,我也歸期不遠,就只好拜托你啦!”玄子魚聽得心中酸楚之極,眼淚簌簌而下,她帶著眼淚輕聲安慰混沌夫人,道:“娘,沒錯,我是還沒進葉家的門,但我已經(jīng)把我自己的心交給紅花,我也會聽你的話,好好地照顧他,幫助他替您報仇雪恨。您就放心吧!”霍紫鳶和裴繼歡也道:“前輩,您放心吧,我們和葉大哥一見如故,他的事就是我們的事,若能助葉大哥報仇,這一生交這個朋友也就不算白交了。”混沌夫人聽了這話,不禁欣慰地一笑道:“紅拂和智伯的子女,應(yīng)該不會對我說托詞的話,謝謝你們。五毒教的金精藏在什么地方,只有我知道,服侍我飲食的弟子給了我紙筆,我把藏有金精的所在畫成了圖畫,藏在紅花他爹送給我的那支紫銅簪子里,日后若有用處,你們再回來取。這枚戒指,也是紅花的爹當年送給我的定情信物,我?guī)Р蛔撸徒o子魚丫頭作一個信物,日后紅花迎娶你過門,就把它當作葉家給你的聘禮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