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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夫人見我和葉沖在一起,勃然大怒,罵道:‘你以為我不敢來找你,就可以不顧五毒教的教規,在外私自偷漢子么?’這幾句話氣得我心肺炸裂,我無暇也沒有心情與她吵嘴,我見她目露兇光,知道她想對葉沖下毒手,當場便先發制人,使出師門絕學混沌掌,一掌將她擊倒。她雖然是我的師姐,使毒的本領也遠勝于我,但我的武功遠比她高強,她還來不及對我用毒,只有挨打的份兒,被我一掌震斷了肩膀,嚇得急忙逃跑。
“在這樣情形之下,我哪里還敢讓葉沖在我家逗留?他說:‘因為我弄得你們師姐妹不和,我非常抱歉。’對我拱手施禮,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唉,至今回想,我還在悔恨當時太軟弱,我應該去追他,告訴他和我的兒子就是房間里那個咿呀哭著的嬰孩。但我那時的處境極是為難,我既不能嫁他,又怕飛鳥夫人害他,怎敢對他表露真情?不敢表露真情,也就造成了終身遺憾。我當時讓他糊里糊涂地走,這樣做對還是不對?我自己也不知道。”
葉紅花眼淚一顆顆地滴下來,傷心得說不出話來。混沌夫人替他擦干眼淚,道:“我知道你難過,我比你更難過,但我又不能不對你再說下去,好讓我一旦死了,你能知道害你娘和你的仇人是誰。
“葉沖走后,我更加悲痛哀傷,以至于你才出生六天,就沒有奶水喝,餓得哇哇直哭。好在葉沖和飛鳥夫人剛走不久,司空灼跟著就來了。原來他真的很好心,他看到姐姐出門,就暗中跟蹤,找到了我家。他看到孩子的慘樣,對我說:‘不知道你舍不舍得這可憐的孩子?’我嚇了一跳,連忙把你抱在懷里,十分警惕地望著他。司空灼知道我因為他姐姐的所作所為而不肯相信他,只好無奈地對我說:‘你放心,我不會害你,小葉(葉沖)和我二十多年的交情,你是小葉刻骨銘心的最愛,我怎么會害你和他的孩子?我知道你不想讓他知道你的遭遇,所以才這么問你。如果你放心我,就把孩子交給我帶走,我保證好好教他武功,把他養大成人,將來你和小葉若有什么不側,也好留條血脈替你們報仇。說實話,我姐姐的所作所為,已經不是一個正常人的行為了,我怕你們倆都落在她的手里,你知道你武功雖然比她高,但用毒的本領卻遠不如她,她要害你和孩子,有很多種辦法和手段。’他看我,過了好一會子才又接著問道:‘看樣子你是不相信我了,那好吧,我這就親自去把葉沖追回來,你把孩子交給他,這你總可以放心了吧?’我望著襁褓中孩子可愛的小臉兒,心如刀割,淚不能干,想到他的命運多舛,又不能讓他跟著我受苦,那么司空灼的建議,未嘗不是一個最好的建議和讓孩子長大成人的好辦法,于是擦干眼淚,答道:‘好吧,我相信你一次,你把這苦命的孩子帶走吧!希望你能遵守你的諾言,把我和你好兄弟的兒子養大成人,使他將來稱為一個武功高強的人!’”
裴繼歡和霍紫鳶噸聽了這段血淚控訴,才知道為什么葉紅花身為五毒教教主,為什么一點五毒教的武功也不會,只會天龍寺的劍法和武功,原來里面有這么一段曲折的往事。
混沌夫人接著說道:“兒子走了,我心里呀,就好像被挖空了一樣,整天魂不守舍,以淚洗面。但有一天我看到師父留給我的武功秘籍,才想起來師父臨終的囑托。我要找楊白眉報仇,但他的武功比我高了不是一兩成,我只有把師門的六種武功都練好了,也許能和他一較高下。于是收拾殘破的心情,搬離原來的住所,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練功,沒想到飛鳥夫人還是放我不過,趁我閉門練功的時候帶人來偷襲我,我雖然一連擊斃了二十多名高手,還是寡不敵眾,最終不幸落在了她的手里。當我從昏迷中蘇醒過來,就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飛鳥夫人挑斷了我的腳筋,雖然沒有毀掉我的性命,卻把囚禁在此,從此不見天日。經過了這場苦難之后,我倒安靜下來了。飛鳥夫人折磨了我一個多月之后,把我折磨得奄奄一息遍體鱗傷,從此沒有再來找我,只是把我丟在這個沒有人來的地方。葉沖估計也不知道后來發生在我身上的變故,我知道他大概是因為不愿意破壞我的‘安寧’,寧愿自己忍受痛苦煎熬,也不再來找我。而我也斷斷續續從給我送飯的本教弟子的嘴里聽到一些飛鳥夫人的消息,聽說她在江湖的名頭倒是越闖越大了,得了‘百毒飛鳥’的稱號。那個趁人之危強奸我的楊白眉卻因此消失無蹤,江湖中再也沒有了他的蹤跡和消息!”
葉紅花忍不住又掉下了眼淚,道:“原來如此,我知道飛鳥夫人死前是幾個死黨的,今天替韓師陀出頭的人里有一個點蒼劍派的張一威,當年就是和飛鳥夫人旦夕不離的!”混沌夫人冷笑道:“是神劍書生的徒弟嗎?神劍書生當年被我打得連他娘也不認識他,難怪他會和飛鳥夫人粘在一起了,張一威就是飛鳥夫人的姘頭面首!這兩個人純粹就是臭味相投!他們是為了什么來為難你?”葉紅花道:“韓師陀和被我逐出師門的三個堂主說和一個人做了一筆生意,希望我出賣本教的三大鎮較寶物之一的‘金精’,但那個買主是誰,我就不知道了。”混沌夫人道:“四個叛徒,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找出那個買主,‘金精’的作用非同小可,若是被奸人得到,禍害極大,所以你就算是死,‘金精’也絕對不能輕易交給任何人!這個女娃子又是怎么回事?”
葉紅花想也不想,道:“她為了掩護我不被人偷襲,中了‘紫霧云山’的劇毒。”
混沌夫人一看,淡淡一笑,說道:“你是為了她動心了吧?這丫頭眉心的黑氣退得差不多了凈了,不過本門的解藥她服得還不夠多,分量不足。我雖然對本門的毒功知道得并不多,但隨身一直帶著你父親當年定情時送給我的兩件信物之一的紫銅鳳凰簪,簪子中空,藏有可解本門大半劇毒的‘血蛤靈芝粉’。紫霧云山比起金蠶蠱一類的毒藥遜色太多,毒性雖然持久,但不至于無解。你把她扶起來放在我手可以摸得到的地方!”葉紅花猜到她要替玄子魚解毒,但還是問道:“娘,你的身體支撐得住嗎?”混沌夫人道:“我的身體已經三十年都這樣子了,有什么撐得住撐不住的?天下使毒的高手能有幾人?這丫頭是被飛鳥賤人的走狗毒害的,既然是,那我就有解毒的方法!”
葉紅花把玄子魚抱著坐在混沌夫人身前,見混沌夫人拿著玄子魚的手半晌不語,問道:“娘,你還在想什么?”他見母親面色沉暗,如有所思,故而有此一問。混沌夫人道:“五毒教知名不知名的毒藥有兩千多種,我在想,比‘紫霧云山’厲害得多的毒藥還有好幾百種,兇手為什么單單用這種要過七天才能致命的毒藥,莫非兇手早已料到我還在世間,一定會救這女娃子?是在試探我,還是有什么別的用意?”
她從亂發之中拔下一支紫銅簪子,在玄子魚的“大椎穴”和“靈臺穴”上各刺了一下,輕輕擰開簪子頭上那只鳳凰的頭,倒出一些藥粉,輕輕地吹進玄子魚鼻孔,藥粉果然靈驗,過了一陣,但見玄子魚身體猛地一個哆嗦,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眼睛慢慢張開。葉紅花緩緩將她扶起,柔聲說道:“好啦,子魚,你總算醒過來啦。你不用害怕,我在你的身邊,沒有人敢再來害你!”玄子魚中毒太久,身體虛弱,但是看到霍紫鳶和裴繼歡,忍不住低聲叫了一聲,神色極為歡喜,她在葉紅花的扶持下坐了起來,低聲說道:“紅花沒有料錯,你們果然還是趕來了!”霍紫鳶和裴繼歡一人握著她的一只手,道:“好姐姐,你別說話了。是有江湖中的朋友傳信給我們,說有人要到五毒教來奪取‘金精’,我們才來的,要不是這樣,只怕我們再也見不著面了!”玄子魚點了點頭,頭靠在葉紅花肩頭,道:“也沒那么可怕,那個下毒害我的,估計也死得一大半了。他中了我三枚棋子,都在背心要害。”
裴繼歡問道:“兇手是誰,你看到他長相了嗎?”玄子魚道:“兇手有兩個,其中一個是西域神魔王天罡,被我棋子打傷的那個匆忙之間沒看得太清楚,不過那人劍法很厲害,是紅花在前面和他們斗,我抽空出手,他被紅花的劍光困住,才被我連打了三枚棋子。”混沌夫人眉毛一豎道:“王天罡這老不死的老家伙又出來作惡了?另外一個是誰?”玄子魚道:“那人是個苗人,不知道他的姓名和來歷。”混沌夫人問道:“是個苗人?長得什么模樣?”玄子魚道:“是個干癟刀臉,長著鷹鉤鼻、相貌丑怪的家伙,劍法非常高。”混沌夫人道:“我知道他,這人名叫方谷涵,外號‘多臂天王’,他曾經拜過師父為師學過師父的毒功,他能出手害你,那就合情合理了。王天罡武功雖然很高明,但論到用毒他還差得遠呢。包括五毒教在內,苗人之中除了方谷涵之外,武功能在江湖上排得上號的寥寥可數。”
葉紅花也松了口氣,問道:“王天罡,是不是母親以前就見過那個魔頭?”混沌夫人道:“不錯,他和楊白眉是死黨,兩個人在金雞嶺的時候就經常暗中往來,有幾次還被我上山采藥的時候碰見過,那時候楊白眉自詡‘正派’,而王天罡早已是惡名在外了。他在金雞嶺和楊白眉分手之后回到西域,過了十多年,我才在道上聽見他的聲息,那時候他已自號西域神魔、而你才剛出生。”原來王天罡的父親王世充早死,他的武功是王世充一位部將照著王家劍法和拳法代父傳授給他的,不過他的年紀比混沌夫人要大十歲,混沌夫人把兒子送走時,王天罡已在江湖上闖下不小的萬兒了。十多年前,王天罡在川西劫了一筆用來救災的善款,撞見霍紫鳶的父親霍智伯,被霍智伯削了他一劍,打了他三掌,武功也幾乎被廢掉。事后他跑回西域,再也不敢到中原來招惹是非,他的那些狐朋狗黨也有武功厲害的,但都十分忌憚幽冥教主霍智伯的手段厲害,不敢給他出頭。王天罡躲回蔥嶺苦練劍術,混沌夫人也因遭逢大變,被飛鳥夫人害得雙腿殘廢,一直無法離開五仙教禁地,江湖中從此也沒有了她的聲名,兩人就一直沒有再見過面。
混沌夫人聽說兇手之中有王天罡,心中好生詫異,想道:“王天罡與我兒一個在西域,一個在西南,兩地相隔萬里之遙,幾乎可說得上風馬牛不相及,怎么會跑來害紅花?他在江湖中是出名的逐利而居,沒有利益,他絕不會從西域跑到西南地方來搞事。除非??????難道??????”心頭疑云大起,于是問道:“出事那天,還有別的武林人物在總舵出現過嗎?”葉紅花道:“總舵的探子沒看到有別的人來過,他們只看到王天罡和那個什么方谷涵。”混沌夫人道:“王天罡和楊白眉那狗賊是公不離婆秤不離砣的一對惡煞,他們極少分開做事,就算江湖上沒有他們聯袂出現的消息,我也懷疑楊白眉已到了習州了。”裴繼歡點頭道:“伯母說的沒錯。狗賊楊白眉極會隱藏自己的形跡,而且武功又高,普通的探子看不到他出現,也很正常。”混沌夫人詫道:“你怎么知道得這樣清楚?”裴繼歡道:“張媽媽把我送到他門下學藝十八年,后來明崇儼明大哥和宇文駿宇文大哥看了我的劍法和武功,說不練死我算我命大,而且他詐死多年,若非我發現我遭遇到的事情不對勁,起心追查疑端,只怕還發現不了他的惡行。”混沌夫人更覺奇怪,眉鋒一豎,急忙問道:“哦,你跟他學過武功?他都教了你些什么?”裴繼歡把事情原原本本詳細一說,混沌夫人道:“這狗賊的心地真是惡毒得很。你的明大哥和宇文大哥說的不錯,你照他教你的再練三年,必然全身筋脈一一紊亂,走火入魔是淺的,筋脈盡斷、活活疼死,那才慘厲無比。”
霍紫鳶聽得心弦顫抖,問道:“難道這姓楊的教給繼歡哥哥的武功,是從伯母手里傳出去的?”混沌夫人咬牙切齒地點頭道:“不錯,楊白眉和飛鳥夫人密謀,一是要得到我的肉體,二是圖謀我教六種奇門武功的內功心法,飛鳥夫人是我的師姐,我見過的武功她也同樣見過練過,但飛鳥夫人陳襲五仙教舊習,不太肯練武,一門心思只練毒功和輕功,她輕功卓絕,因此才在江湖中得了飛鳥這個稱號。而裴公子剛才說的,正是我教六種心法里的一些斷章碎節,可見他心地有多狠毒。六種心法,拆開來東取一章西摘一節,這樣的功夫練下去不死人那才怪呢!”
玄子魚繼續說道:“我中毒倒地,還未完全昏迷,還聽見他們斷斷續續好幾次提到一個名叫‘杜天蔚’的女子的名字。”混沌夫人道:“杜天蔚就是我。”葉紅花道:“她是我的娘。”玄子魚體力未復,還半躺在葉紅花的懷里,聽了不禁面上一紅,心中想道:“我還以為紅花的爹媽都已經不在世了呢!”接著說道:“王天罡與那方谷涵一來,半句話也不說,上來就驟然動手,紅花擋住了王天罡那老魔頭,方谷涵則纏住了我,他用毒傷我,是突然間便下的毒手,紅花猝不及防,才給他們傷了我,紅花和他們惡戰,借助六大護法的力量合圍,才把這兩個魔頭打跑。我中了方谷涵的毒,紅花不能追趕,只好眼睜睜看著他們逃走。他們在臨走之時說道:‘我若不說清楚,你們死了也不明不白,我不想你們做個糊涂鬼,告訴你吧,你們不是想找楊白眉嗎?他請你們到閻羅殿上去見面,我們就是他派來的勾魂使者!’”
混沌夫人傷心憤怒,氣得渾身顫抖,厲聲說道:“楊白眉這狗賊玷污了我的清白,居然還敢來對我的兒子不利,我只要三寸氣在,必報此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