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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繼歡笑道:“不懂武功裝作懂,那叫豬鼻子里插大蒜――裝蒜;懂得武功裝作不懂,那就叫大智若愚。相比而言,懂得高深的武功卻裝作什么都不懂要容易得多,放心,我們小心就是,姓高的未必有那么多心眼兒。再說了,接到他請柬去京師的人定然不少,我們不要過分招搖,不引起對方對我們的注意,那也就不錯了。”
霍紫鳶笑道:“好吧,都聽你的。不過我們可不能就這么大馬金刀地跑到京師去見高綱。”裴繼歡道:“那么你打算如何?”
霍紫鳶道:“易容術呀。我會易容術。小時候就學過,長到十幾歲的時候,我經常易容捉弄我娘,結果被娘識破,狠狠打我屁股。”裴繼歡哈哈大笑道:“那你現在易容術練得如何了?可別叫高綱那家伙給識破了啊!”霍紫鳶笑道:“放心。我被娘打怕了,不拿我自己練,拿家里的人來練,家里每個仆人都被我練過易容術。”裴繼歡按著肚子笑,兩人打打鬧鬧,鬧了好陣子才結賬下樓,趁著天色還早,兩人騎馬上路,直到長安城外,已過了三天。
在路上,霍紫鳶果然施展易容妙手,先把裴繼歡精心打扮了一番,給他裝上兩撇胡子,把裴繼歡變成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管賬先生一般的人物,面色蠟黃,自己則化妝成“管賬先生”的妻子,把年紀也化老了十幾歲,和裴繼歡相當。裴繼歡在一條小河邊臨水照了一照,笑道:“好,雖然丑了一些,就算與高綱面對面站在一處,他也末必認得出我們了。”處理完畢,剛好天黑。兩人連忙起身,趕在關閉城門之前,進了長安城。
兩人到了長安,先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兩人一道出門,高綱是新晉神射營統領,住處和辦公地點自然都比較容易打聽,兩人持了三人的書信,帶上請柬,冒充那周老大的弟子,前往高綱的神射營統領衙門投書求見。隨身的寶劍自然是不敢帶的,紫霞劍和紫微劍都是非常顯眼的東西,高綱見過兩人幾次,兩人用的兵器十分熟悉。
高綱正在演武揚上督促他的手下士兵練武,一見只是周老大的“管賬先生”代來致意,心里大大地不高興,看了兩人的三封書信,淡淡說道:“你家老爺有了身家,要在家中享福,怪不得連我也請不到他們。他們享福,卻累你們辛苦了,先下去歇歇吧。要是你們愿意留在我這里當差的話,明天你們去見我的副將,看看還有什么空缺,可以給你們補上兩個名額。女子不太好用,就在我府里做個傭人老媽子也行。”指一指帶他們進來的管家道:“好好招待他們,明天拿我的帖子和令箭,帶他們去見鐘副將。”聽這語氣,高綱對他們簡直是毫不重視,非但不親自招呼,連分配差事也只是叫管家帶他們去見一個所謂的副將,想來最多也不過是讓裴繼歡去當一個下級官佐罷了。
裴繼歡卻不轉身,笑了一笑,說道:“我們并不是為了求差事而來的。”
高綱越發不悅,冷冷地道:“對啦,你們的師父都是土豪,想來你們也不會在乎差事。好吧,你們要是不愿當差,馬上就走也行,我就不招待兩位了。”裴繼歡道:“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大人錯怪了我家老爺了。”高綱道:“哦?是么?莫非他不肯來京,還另有原因?”
裴繼歡道:“老爺派我來的時候,曾經對我說:‘高大人看得起我,我本來應該親自上京,為他效力。只是我現在已有了年紀,對付一般的江湖宵小,高大人用不著我;若是對付一流高手,又只怕我已力不從心。你學了我不少的看家本領,看來還是你給我跑一趟最好。你已得我的紅砂掌功夫,又正當盛年,你去比我好太得多了。’哎,這是我家老爺關上了門稱贊自己下人的話,本不該對外人去說的。但大人既然對我家老爺有了誤會,我也只好厚著臉皮向大人陳情了,大人和我家老爺有交情,不該為了這件事而破壞了彼此的交誼,您說是不是?再說,老爺也的確不是為了愛惜身家性命才差我來代替他的。”
高綱道:“哦,原來你家老爺是這樣說的。那么你家老爺還說了些什么?”
裴繼歡道:“老爺吩咐我:‘你此去為高大人效力,也就是為晉王爺效力,須得忠心耿耿,不可計較一時得失。晉王爺現在下了決心,要翦除江湖中正邪各派不肯歸順朝廷的武林人物,正當用人之際,你此去勢必碰到許多強敵,因此你必須摸清楚江湖中成名人物的底細,方能知所趨避。’當時我就問:‘哪些人是我應當避忌的?’我家老爺屈指一數,道:‘若是少林寺的主持、小無相金剛門的張紅拂、龍門劍派的符一疑、武當神社的太玄真人和現在最負盛名的大魔頭王天罡這四個人,你就不可貪功。對付其他的人嘛,想來你還不會墜了師門的面子。’”
裴繼歡經過這一年多的奔波,也漸漸鍛煉成了老江湖,這番話說得十分巧妙,他沒有講“老爺”怎樣贊他,但口氣卻是十分之大。意思是說除了符一疑和紅拂女這幾個人之外,其他的人都不是他的對手了。
果然高綱聽了不禁大吃一驚,心道:“周老大的看家功夫不過是獨門的紅砂掌之類的陰柔掌力功夫,我雖然未曾見過他們施展,但多少也知道一點底細,他派來的一個管賬先生,怎敢口氣如此之大?青出于藍勝于藍這句話我當然知道,但難道各派的門下弟子,都可以勝過宗師?莫非這個老家伙大言炎炎,想騙得我的重用?”他哪里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令當今武林人物肅然起敬的“隴西公子”裴繼歡?而以裴繼歡現在的武功而論,他說這話還是十分謙虛的,禹王神劍他已基本練到了水乳交融,任督二脈已然全部貫通,真氣流轉,無窮無盡,別人不敢說,也許他的“師父”楊白眉曾號稱“天下第一劍客”,此時也未必就是他的對手了。
裴繼歡見高綱半晌沉吟不語,知道這話多少起了些作用,于是順水推舟,道:“在下話已稟明,就此告退。”高綱忙道:“且慢,且慢!”裴繼歡道:“大人還有何吩咐?”高綱道:“失敬,失敬。原來閣下是這樣了得的江湖好漢!剛才多有怠慢,請兩位不要見怪。”伸出手來便與裴繼歡一握,表示親熱。
裴繼歡卻知道高綱的師父是當朝兩位著名的欽天監首領之一的袁天罡,學的是道家全真的正宗玄門內功和劍術,心道:“袁天罡和李淳風這兩個老家伙的名氣我是知道的,但高綱的功夫,我卻只是點水的了解,他依附晉王升官發財理所當然,但他若沒點真功夫,憑什么做到神射營的第一把交椅?”兩人都存心試對力的功力,高綱暗運全真教的先天玄元氣功,一股剛柔并濟的掌力驀地從掌心吐出,裴繼歡心道:“看他不出,原來道家全真派的正宗內功練得還不錯。奇怪,全真派對俗家弟子從不肯付以真傳,難道他是后來還俗的道士?以他的功力,雖遠不及當世的幾位武學大師,大約也不在符一疑真人的師弟王一羽之下了。”
高綱將先天玄元氣功的掌力逐漸從三分加到八分,令他奇怪的是,他在用三分功力的時候,五指已然硬如鋼鉤,但對方竟然毫無反應,掌力加到九分,對方仍是神色自若,他的掌力發出,竟似泥牛入海一般,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仍然測不出對方內力的深淺。高綱驚疑不定,不敢使到十分,連忙松手。其實這是裴繼歡不敢太過炫耀功力以免被對方識破,玄功內轉,敵強則強,敵弱則弱,要不然高綱已是要大吃苦頭了。然而就是這樣,高綱也覺虎口好似被人用繡花針刺了一下,雖然不痛,但卻感到一絲冷氣,手臂上集聚起來的勁力登時松散,連忙縮手,贊道:“好功夫!”低頭一看,掌心一片殷紅,的確有些像是“紅砂掌”掌力所傷的痕跡。
高綱好生疑惑,心道:“周老大是紅砂掌的掌門人,練的是內家掌力功夫,這人的內力卻是如此深沉,似乎功力的深厚,還在周老大之上,而且他用來破解我玄元氣功的手法如此怪異,分明是一種邪門內功,難道周老大對我藏了這手絕招,一直秘不外傳?或者是這個人冒充周老大的管賬先生?”要知道高綱雖然見多識廣,也知道邪門內家氣功中有一種“紅砂掌”的掌力,專傷人的奇經八脈,但他只是經常出入豪門宴席,卻從未正式和周老大比試過武功,并不知周老大的紅砂掌掌力到底厲害到了何種程度,而裴繼歡又聰明得很,他以“禹王神劍”練成的內力從掌心猛地發出,變成了一種陰毒的拍穴功夫,并不像真正的紅砂掌那樣會帶起一股寒意,威力也并不驚人,所以高綱怎樣也猜想不到他真實的身份。他心有所疑,連忙將二人留住,卻向身邊一個武士問道:“朱少通,你以前不是和周老大切磋過掌法的么?”
那武士名叫朱少通,也是全真另外一支“山陽宗”的俗家弟子,武功極高,高綱聽了同門的推薦,請他來做神射營的教頭。他聽裴繼歡夸夸而談,早已心有不滿,當下便即抱拳答道:“不錯,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周老大將他家秘傳的紅砂掌演示給我著,我說這套紅砂掌雖然厲害非凡,但掌法中卻留有破綻,他不相信,下場和我拆招印證,我們倆一直拆到第二十三招,他使出最剛猛的一招‘大浪淘沙’掌力,被我的陰陽掌制住了他的后手,他這才甘心認輸。我已有十年不見這個周老大,也不知他這套掌法的破綻已經彌補好了沒有?”
裴繼歡道:“我家老爺也曾對我提過這件事,他說并不是本門的掌法有什么破綻,而是他把朱老師當作自己的好友,臨敵不敢盡出全力、以免傷到好朋友之故,當朱老師用陰陽掌掌力制他的后手的時候,他若是用另外一招,那么吃虧的恐怕是朱老師了。”朱少通勃然色變,道:“尊府是這樣說嗎?這倒要請教!皮兄已盡得尊府真傳,不如咱們就比試比試如何?看看紅砂掌中哪一招可以令我吃虧?”裴繼歡化了一個假名,將本來的姓裴取了個諧音為“皮”,所以朱少通稱裴繼歡為“皮兄”。他聽了這句話,故意道:“在下特來投靠高大人,怎敢冒犯高大人的同僚?”故作謙虛,實是藐視,朱少通也是慣經江湖,如何聽不出他語中帶刺?當下冷冷說道:“學無前后,達者為師,皮兄既已深得尊府所傳,何須客氣?切磋武功,縱有誤傷,我也決不怪皮兄,只怪在下學藝不精,有辱師門罷了,皮兄盡可無須顧慮!”
演武揚中的軍官和士兵連忙空出一大塊地方,心中均道:“這個老家伙真是狂妄得可以,居然要與朱少通比武?連自己的‘老爺’都不是人家對手,這豈不是以卵擊石、給臉不要臉么?”
按說裴繼歡以卑抗尊,以弱敵強,須得謹慎從事,他卻是滿不在乎地那么隨隨便便一站,便道:“我家老爺雖然指點了我掌法訣竅,只怕我還運用不太嫻熟,若有不到之處,望朱老師見諒。”朱少通“哼”了一聲道:“你家老爺當日和我比試掌法,第一招用的是‘請手’,你不發招,難道是要我先出手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