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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霍紫鳶心頭竟然又冒出一股無名火:“我和他好好的了,你攪進來干嘛?見不得我的好,見不得他的好么?多次給你手下留情我就不說了,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昨天還放過了你一次!好,既然你非要弄得我和裴郎難過,那么我也只好讓你難過了!非讓你這一輩子想起我來你都睡不著不可!”當此晨光微露之時,她竟自起了一個心思。她非要那“該死”的晉王再吃點苦頭,方可一泄自己心頭之恨!想到這里,她急忙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一座幾乎荒廢了的庵堂中。在那里,她早就安排下了隱秘的藏身之處,干糧等物,一應俱全。她回到住處,和衣躺下,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直睡到當日的掌燈時分才爬起來,對著隨身帶著的小鏡子,梳妝打扮。
她極愛美,也極愛惜自己的絕世容顏,無論到了哪里,她決不容許自己粗頭亂服,這也是母親多年的熏陶養成的習慣。
她走出廢棄的庵堂,外面已是隱約聽見人聲。天氣有點涼了,但今夜卻是仿佛連風也停止了流動,庵堂外的柳樹一動不動,哪怕就是那細細的樹梢兒,也絲毫不假顏色。倒是她那顆心卻較先前更不平靜,她原已死了心,不去想刺殺晉王的事,但卻無法令自己釋懷。她是苗女,身上有著苗女不羈的性情因素,她從小愛恨分明,愛一個人,就愛到死,恨一個人,也會恨到入骨:“現在就找這狗王去,當面問問他,到底是何居心?到底肯不肯放過我和我的裴郎?!”心里盤算,無暇多思,把身上收拾利落了,長劍系在背上。
她來過晉王府幾次,記得第一次見到裴繼歡,還是收了晉王的四千兩黃金,遠渡關山,要去天山將裴繼歡殺掉的???????可是現在?????居然愛上他了????該死的。真是??????該死呀。
晉王一直都在西暖閣里住著。原因無他,皇后最后一次出宮來看望這個兒子,就是在西暖閣里。霍紫鳶一直懷疑晉王有著變態的心理,他一定有著強烈的戀母情節,否則為何皇后去世這么多年,他一直都住在西暖閣里?!無如,西暖閣的確是晉王府所有區域最為安靜的所在,平素晉王在此下榻,處理一些來不及處理的公務,也都在西暖閣里,閑雜人等,未得許可,自不敢無故擅入。院子里,花葉扶疏,秀石聳峙,景致如畫。霍紫鳶施展輕功,一連翻過幾處假山,越過荷花池,來到側面月亮洞門。隔著洞門,是一道迂回長廊,梨花夾道,郁芬滿徑,一行青石蜿蜒而伸,燈光璀璨,宛若明珠一串,如此夜色,憑添了幾許嬌姿,卻也顯示出深宅大院的陰森。
這便是晉王西暖閣所在。
晉王李治所居住的這處西暖閣較之府內其它各處,并無十分特殊,樓也不多,只是庭院寬大,奇花異草,間以蒼松翠柏,布置得甚為幽雅。此外,霍紫鳶并不知道的是,西暖閣上下三層,層層密布機關,稍有不慎,機關發動,對圖謀不軌者將會是一個極大的殺傷。裴繼歡正因為來過幾次,眼光極為銳利的他一眼就發現了西暖閣的不同一般,所以未曾涉足深入,而霍紫鳶恰恰就是不知道西暖閣的機關厲害,而是仗著自己一身本事,闖了進來。她事先有了防備,行動自見謹慎,饒是如此,多年的江湖摸爬滾打,她到底還是存有一些戒備心理,西暖閣靜悄悄的,樓頭燈火通明,這對于一個夜行人來說,總歸不利,想到此,她的腳步不禁猶豫了一下。
也就在她猶豫的這一瞬間,猛可里燈光一閃,一道燈光,自右側直射過來。緊接著傳來一聲喝叱:“什么人?”話出人來,衣衫飄風里,來人疾地撲到身前,人到刀到,疾勁刀風里,冷森森的刀鋒,已向霍紫鳶肩胛猛力劈了下來。
原來晉王數次遇險,在李玄幽的策劃之下,早已變換了布防,每個角落的人,都隱藏暗處,秘不做聲,四處燈火通明,只要有人靠近且不懷好意,暗處的人往往一眼就看得到。霍紫鳶藝高人膽大,前來“警告”晉王,不但沒穿夜行衣,只穿著她平素最愛的白色袍子,更未戴蒙面巾,她從不想遮擋自己的美麗。就這么兩點,使她甫一落地,立刻便為王府守衛所發覺。她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聲,身形一閃,躲過了對方刀鋒,就勢一個急切,已把身子猛欺過來,掌隨風落,一掌拍出。這一掌既快又狠,猛銳狠厲,那侍衛饒是功力不弱,倉卒間,竟不知如何防范,想抽身已是萬萬不及,臉上一涼,劈中面頰,那侍衛只覺嗡地一聲,天旋地轉,金星亂飛,偌大一個身子騰空飛出三丈多遠,登時倒地悶死過去。
霍紫鳶一掌得手,即知今夜已躲不開一場惡戰,纖足連點,點動,幾個起落,直向西暖閣縱過去。三五道燈光緊緊跟著她直射過來。滿懷著一腔無名怒火的霍紫鳶倏起倏落,已翻到了西暖閣前,她足尖剛一落地,猛可里背后一股勁風,一人雙掌齊拍,正對著霍紫鳶的背心拍了過來,人未到,風先起,霍紫鳶一聽風聲,便知來人厲害,反手一掌,斜劈出去,幾乎在同一時間,兩口雁翎刀,向她兩側猛砍過來。霍紫鳶到此依未拔劍,身體轉處,右掌一探,掌走中鋒,登時和背后偷襲那人打了個面對面,燈光影里,刀臉猙獰,正是“夜梟”端木羽。但見他沉聲吐氣,直似大鷹飛揚,大風回蕩里,一雙鐵掌又直叩向霍紫鳶的胸膛,掌力猝吐之下,有穿云裂石之威。霍紫鳶嬌喝一聲,反手拔劍,錚地一聲聲若龍吟,背后用雁翎刀那人胸口一熱,血泉激噴,一跤跌倒,便命喪黃泉。隨著她鬼魅般怪異的身勢急突而進,五指如鉤,已向端木羽的左肩抓了過去。端木羽凌晨在樹林中中了她三支“閻王針”,想是李玄幽仗著不世奇功替他把鋼針取出,但只過了一日不到,霍紫鳶已是殺上門來。端木羽傷處依然有著裂骨之痛,萬難久戰,不敢硬拼,急忙飛身縱開,猛可里兩團寒光半空襲到,錚錚有聲,霍紫鳶長劍一穿,當的一聲,把其中一團寒光蕩開,原來是兩面缽盂口大小的金鈸,于此同時,霍紫鳶只覺左臂一麻,心中暗叫不好。
原來使一對金鈸的那人是個回鶻天星頂的喇嘛,乃是天星頂第一高手百忍上人的師弟千威上人,他和他的師兄一般,都練成了金剛不壞的橫練硬功,手中一對金鈸怪異非常,更厲害的是,千威上人還善會暗器,七殺針是他的拿手好戲。他剛才飛出兩面金鈸,兩面金鈸之間,暗暗夾了一枚七殺針,面對如此老江湖,霍紫鳶對他的暗器手法怪異無比始料未及,無聲無息中,已中了對方的毒針,一條左臂,登時麻木不靈。
端木羽見她身形一窒,已知千威上人得手,心中大喜,雙掌一錯,就要上前,只是千威上人一對雙鈸招數繁復古怪,片刻之間,連攻了十多招,霍紫鳶中了他的毒針,左臂不靈,麻木腫脹,頭暈眼花,心頭一涼,暗道:“冤家,我這條命算是送在你手上了!但愿我死了你能知道我是為你而死!”一口真氣護著心頭,長劍揚空一閃,驀地進招。“當”的一聲,千威上人左手金鈸和她寶劍一碰,火星四濺,千威上人左手鈸向外一展,右手鈸刷刷一轉,自側面欺身而進,雙鈸起處,風聲嗚嗚,霍紫鳶昂然不懼,幽冥劍法霍霍展開,銀光裹體,閃電驚飚,在千威上人雙鈸猛擊之下,連守帶攻,長劍劍劍不離敵人要害。她年紀雖輕,已得家傳幽冥劍法不二神髓,劍法使開,奇詭絕倫,可惜的是面對千威上人這樣的外家高手,她火候依嫌未夠,氣力也遜,十招以外,千威上人漸漸占了上風。霍紫鳶仗著怪異招數,雖暫時支撐得住,但時間越久,她左臂毒素彌散越快,中毒越深,后果不堪設想!
端木羽卻是個落井下石之徒,在一旁說:“喂,姑娘,你這么漂亮,要不要找個情郎?不如找我吧!”另一個侍衛淫笑著說:“是呀,還不如讓我們的端木先生來好好地安慰安慰你。”端木羽虎嬉皮笑臉,道:“你昨天不是挺兇的嗎?也許到了床上,你就一點也兇不起來啦!”話聲未了,忽然一股勁風,直撲面門。端木羽嚇了一跳,急忙縱身閃躲,只聽霍紫鳶冷哼道:“昨日放你一馬,今日本姑娘可放你不過!”左肩劇痛,哎呀一聲,急忙竄開,低頭一看,左肩傷處,又滲出血來。原來霍紫鳶雖然中毒,但身法快極,連環兩劍將千威上人逼退兩步,飛身旋開,五指如鉤,抓到了端木羽肩頭傷處。端木羽肩頭的閻王針雖然被玄幽老人起出,但傷情未愈,被霍紫鳶這一抓抓得鮮血淋漓。霍紫鳶真氣凝在心口,不能大動,身軀一閃,竟將一名沖到身前的侍衛雙眼挖了出來,一聲嬌叱,兩顆血淋淋的當成鐵菩提打出,端木羽驚叫一聲,已給一顆眼珠打進口中,一股血腥沖上鼻端,幾欲嘔吐,說時遲,那時快霍紫鳶長劍一指,倏地到了他的面前!
這一連串的起伏縱躍,勢如星丸飛擲,端的快如閃電,端木羽這才知霍紫鳶雖然重傷在臂,但心狠手辣,果然名不虛傳!當此危急之時,端木羽忽然著地疾滾,霍紫鳶長劍略偏,只是在他背心劃破了一條長長的血口,而三四名侍衛已是蜂擁而至,將霍紫鳶擋開一邊了。千威上人已是縱聲狂笑,雙鈸如風,急攻上前,霍紫鳶見敵招來得快,把劍一擋,火星飛濺,震得虎口發熱,急忙足尖一點,平地飛身,輕如掠燕,長劍迎著一對金鈸俯刺下去,千威上人雙鈸左右分擊,黃光錯落,封閉門戶,伺機反擊。
霍紫鳶只覺左臂越來越麻,真氣已經不足以壓制毒素上沿,牙關一咬,劍招一緊,越發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上,劍氣縱橫之中,千威上人驚叫一聲,霍紫鳶的劍尖擦著他的耳輪斜飛過去,饒是千威上人躲得快,這一劍依然把他一片耳輪削了。千威上人把手一摸,只覺火辣辣劇痛,滿手都是鮮血,惱羞成怒,雙鈸一扔,喝道:“佛爺空手斗你的寶劍!”虛進一招,排山運掌,狠狠撲擊!
千威上人乃是回護天星頂的第二高手,一身橫練,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掌法精煉,怪異非常,霍紫鳶漸漸頭暈眼花,只落得架格遮攔,虛晃一劍,飛身就走。千威上人冷笑一聲:“哪里走!”飛身撲上,勁風起處,已到霍紫鳶背后,霍紫鳶雖然中毒發暈,聽覺依然還在,反手一劍,順勢一推,劍鋒下劃,兩招依然快如閃電,獨門劍法兇狠之極,千威上人大意輕敵,只覺左手劇痛,兩根手指,隨劍光繞過,脫手而飛!千威上人疼得跺腳,霍紫鳶卻是臨危一劍閃電般反撲回來,噗地一聲,長劍已穿喉而過,死尸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