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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只聽黑暗中少女一聲冷笑道:“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一縷寒風破空而至,一道極細的光華一閃而至。
“夜梟”端木羽一身武功甚為了得,只是他到底出身“奚”族,生平大半的時間,都在西北沙漠中度過,江湖閱歷未免大大不足,霍紫鳶發出的“閻王針”,他卻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其實他內功精湛,聽風辨器之術也絲毫不含糊,但幽冥神教的鎮教之寶“閻王針”卻是細如牛毛,與大唐門“白眉針”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閻王針”比“白眉針”還要更為細小,眼力稍差的人,就算在白天也幾乎無法看清它的全貌,端木羽自恃武功,并沒把它當回事,火光下但見亮光一閃,思忖大概是透骨釘一類的暗器,當下運起金剛指力,迎著光華來路,輕輕一“拈”。他的一雙手指巧妙之極,施展金剛指一類的外家指力功夫,在時間、部位、準頭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偏偏“閻王針”名震西南垂之一甲子,絕非易與,他猛然發覺有異,但覺微風過指,閻王針已是神不知鬼不覺地飛過他兩指之間,其尖銳的后勁,卻似無堅不摧一般向前直飛。他大驚之下,旋身閃避,卻恰恰就慢了這一步,當時只覺得左肩一陣劇烈的疼痛,三支飛針,穿過了他的防備,打進了他的肩膀!
這一霎那間,端木羽只覺左邊身體瞬間發麻,手上的“千里火”把持不住,撲地一聲,跌落地上。
火光中但見人影一閃,霍紫鳶鬼魅般地來到,掌挾疾風,人到手到,一掌“天女投梭”,一只纖纖素手,已向端木羽左肋上拍了過來。
霍紫鳶簡直拿著端木羽當了出氣筒,甫一下手,立刻便是幽冥神教的幽冥修羅掌起勢一掌三式,配著她鬼魅般的身勢,大股罡風一古腦兒向著端木羽罩落下來。端木羽一條左臂無法動彈,見她掌勢直是前所未見的凌厲之極,當下只好著地疾滾,啪地聲響,霍紫鳶連環三掌一擊落空,地上的碎葉朽木,頓時飛了端木羽滿臉!
這對于端木羽而言這簡直是前所未見的奇恥大辱!霍紫鳶的閻王針入肉即鉆,越是運動,針尖鉆得越深,及至最后,若非刮骨療毒,把飛針取出,這飛針就將一輩子附在骨頭之上,因此“閻王針”還有另外一個恰如其分的名號“如蛆附骨”,不到身死肉爛,此針將永遠留在骨頭之中,令人生不如死,每日要疼夠八個時辰,直到一命嗚呼為止。端木羽不知閻王針的厲害,只覺暗器在肩,不過一陣酸疼過便再無感覺,心中既覺奇怪,更覺可怕!霍紫鳶“幽冥神教”之號乃是世襲,歷代幽冥神教在江湖中的所作所為,端木羽便算沒見過,也該聽過。他中計受傷,急于馬上脫身找個地方把飛針取出,偏偏霍紫鳶把一肚子的怨氣發到了他的身上,豈容他有絲毫還手的余地?他忽然念及師父所言“背后那人”時諱莫如深的臉色,一驚之下,禁不住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一霎果然進退兩難,除了殊死相拼之外別無選擇,但此時他即使選擇以硬拼硬,較諸霍紫鳶下手,也還是慢了一步。當下怒哼一聲,陡然使出了精煉二十多年的霹靂混元掌,一掌拍出。他這一掌全力出擊,自然非同凡響,掌力堅實,直有開山裂石之威,霍紫鳶何等精乖,怎肯上他的當?隨著端木羽掌力翻飛之下,霍紫鳶亭亭嬌軀宛若飛云一片,陡地疾飄而起,一飛數丈,已自落在一棵大樹之巔,“夜梟”端木羽實力一擊,非但沒有傷著對方,竟似連對方衣角也沒沾著,隨著他探出的右掌,風柱般地卷起了一股狂飚,巨力之下,只聽得一陣“喀嚓”爆響,兩人合抱粗的一棵大樹竟自齊腰折斷,枝飛葉揚,轟隆有聲!
端木羽一掌落空,頓覺不妙,慌不迭回步抽身,左臂一抬,待應以“風雨燕雙飛”掩身而退,卻不知手臂方動,肩頭立時一陣奇疼,那只手的麻木電流般走遍全身,更別提以掌力傷人了。他一招失手,霍紫鳶純把他當成落水狗來打,哪還容他抽身退步?但見夜空下寒光一閃,錚地一聲,霍紫鳶的萬古寒霜一般鋒利的長劍竟已堪堪頂在了他的咽喉要害部位。他只覺一道森森劍氣,打由喉頭四散而轉,冷氣所過之處,處血脈俱僵,吭地一聲,泥塑木雕般定在了當場。
顯然,霍紫鳶這招“劍氣鎖穴”,乃是幽冥獨門秘傳,從未在武林中出現過,以端木羽少見窮識,自是無從得知,他無端端地敗在一位千嬌百媚的女子之手,心中的激忿,當是可以想見了。
此時此刻,霍紫鳶若是有意取他性命,只需長劍一吐,端木羽必是穿腸破肚立斃當場無疑。端木羽受制于她劍下,不但銳氣盡消,而且嚇得渾身冰冷,面無人色。若是依著霍紫鳶的性情,眼前端木羽落到如此下場,她正該一劍將他殺掉以快己心,同時也從此為裴繼歡除去一個勁敵。但如此一來,幽冥神教必將與“玄幽老人”及其麾下“幽鬼”組織立刻結怨,從此成為不共戴天的一大仇敵,而以門庭凋落的幽冥神教而言,自她當上教主,得到母親的許可之后大力遣散舊有徒眾,只留下往日心腹舊將以供驅使,以待他日元氣漸復時再重整山河,此刻的幽冥神教其實只是空殼一個,并無太多實質了。假若殺了端木羽,玄幽老人必然激怒之下,大舉入侵西南,母親一人之力,似乎又不足以和整個“幽鬼”組織分庭抗禮。一念及此,她的心中一時間大為猶豫了起來。殺掉一個晉王也許容易得很,但得罪一個“幽鬼”組織,則是得不償失,徒呈一時匹夫之勇,帶來的也許是整個幽冥神教的徹底覆滅也未可知。
她生平恨極助紂為虐之輩,而助晉王為之跋扈者,眼前此獠,正是她切骨痛恨之人。她好不容易施出心計將此人逮住,自不愿輕易放過,但也不便就下毒手,稍一轉念,暗道:“他中了我的閻王針,就算要全部恢復,也要半年之后方才得行。在這半年之中,疼得他死去活來哭爹叫媽腦袋撞墻,本姑娘的心里著實痛快淋漓得很,也罷!為了母親,暫時先放他一馬!”
正在這時,只聽遠遠地有人輕聲道:“姑娘劍下留情,季某與敝師弟感激不盡。”一條人影,有似夜蝠臨空,身輕如燕般來到,竟是落地無聲。地上“千里火”已將附近一帶枯葉燒著,火光之下,尚可辨物,但來人身材高瘦,身穿藍衣,一副書生打扮,四十來歲年紀,宛若清風一陣,迫近眼前。
霍紫鳶藝高膽大,她固知來者武功高強,遠勝于端木羽一輩,心中暗暗吃驚,然則手中架在端木羽脖上的長劍緩緩一移,鋒利的劍尖頂在了端木羽左邊脖頸。萬一有事,劍尖著里半分,端木羽立刻便是鮮血狂噴,救無可救。她望著來人冷冷一笑,倒想看看對方到底想說些什么。
季盛平目睹下,嘿嘿一笑道:“姑娘劍法高明,不愧名門之后。在下在想,普天之下能以劍氣制人傷人者,屈指算來不過二三門派,姑娘一招封喉,太似傳說中的‘幽冥修羅劍’的獨門手法,在下斗膽猜測,姑娘大概就是新一代幽冥神教的教主‘幽冥神教’了,不知是不是?”
霍紫鳶道:“是又如何?”
季盛平緩緩點了一下頭:“貴教教主霍智伯先生八面玲瓏,驚才絕艷,在下久仰之至,只是苦于身在漠北西域,一想無緣得見。今日親眼一見幽冥絕學,在下季盛平當真是幸會之至。”
霍紫鳶心中又是一驚。須知“慈悲手”季盛平成名非止一日,幾乎與她的父母同一輩分,但親眼所見,眼前這藍衣書生,卻似只有四十四五歲的樣子,可見平素所練所精,實乃駐容有術,內力精深,果然要遠在端木羽之上。傳說“慈悲手”季盛平獨居蒲昌海中,向來獨行獨往,諱莫如深,從不與武林中人扯上任何關系,這樣鬼神莫測的人物,居然跟了臭名昭著的大魔頭“玄幽老人”,做了玄幽老人座下掌門大弟子,對方何以如此自甘墮落?眼前所見季盛平清奇頎長,乍然一看,無異常人,甚至年歲甚大,但青絲滿頭,全無衰敗之相,尤其是那一雙深邃無比的眼睛,內涵精光,所謂“人貴藏暉”,武功越是高越超卓,外表也越是平凡無奇,正由于此,霍紫鳶越加不敢輕視了他。
想到這里,霍紫鳶陡地撤回了壓在端木羽脖頸上的長劍。后者只覺得身上氣勁一松,身形微晃,已飄出丈許開外。他恨恨地盯了霍紫鳶一眼,向師兄季盛平點了點頭,倏地遠去了。
目睹端木羽的離開,季盛平的臉上現出了淡淡的笑容,他微微點頭,緩緩道:“我這師弟一向目高于頂,自命不凡,他自幼父母見背,又未曾讀過多少書,更不知謙虛禮讓,今天敗在姑娘手上,活該受些教訓、吃些苦頭。這么一來,他今后便再不敢小瞧了別人,姑娘劍下留情,季某著實感激不盡。只是姑娘獨門秘傳的‘閻王針’太過狠毒,季某敢請,姑娘日后還是少用它為好,如何?”
霍紫鳶淡淡一笑道:“本姑娘若非碰上十分可惡之人,決計少用此針。此針打制不易,先父在日,此針只有萬枚上下,自先父去世后,此針遺留在世間者,僅有三千枚之數,回想先賢,做后輩的簡直慚愧無地。”
這一句“十分可惡之人”,自是她余怒未消,正變著法兒罵人,季盛平焉能聽不出來?此人外表斯文,慢條斯理,其實較他師弟端木羽更為自負,眼看著端木羽受制于人,早已怒不可遏,若非顧慮方才端木羽受制對方劍下,早已攻其不備,猝然向霍紫鳶出手發難了,此刻端木羽己然離開,情形便自大大不同。在一連串的低沉笑聲里,季盛平那張清癯的瘦臉,變得異樣陰沉。他緩緩地向前邁了兩步,冷冷地向霍紫鳶抱拳道:“幽冥神教獨門秘功神奇莫測,在下不才,斗膽向姑娘請教幾手,還請不吝賜教!”<script>chapter1();</script>